一、东沟的藤蔓
十月上旬,老黑山东沟的五味子藤挂满了红果。那些紫红色的果实一串一串地垂在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颗颗被点亮的小珠子,把沟两侧的灌木丛和石壁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暗红色。藤蔓攀着柞树和石壁向上伸展,枝条交错着,形成了一张张密密的网,果实从网的间隙里垂下来,有些已经熟透了,被风一吹就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像一地被揉碎的红宝石粉。
王三强蹲在沟边的一棵老柞树底下,伸手够了一串五味子,把果实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皮在齿间破裂,汁液的酸味先涌上来,酸得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是一丝缓慢的、在舌根处才显现的甜意,像是需要先通过酸这一关才能接触到的那层隐藏的甜。“熟了。可以采了。”他把那串果实放进背篓里,站起来看了看周围——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已经散在沟两侧,各自蹲在藤蔓前面,手里攥着剪刀或小铲子,准备开始采摘。
“采五味子的时候用剪刀贴着果穗的梗剪,别扯断藤条。藤条断了明年就不长了。”王三强蹲在一丛藤蔓前面,给五丫示范了一下用剪刀切下果穗的手法——剪刀刃贴着果穗根部切下去,切口平整,没有撕裂藤条的表面。“剪下来的果穗放在布袋里,别压得太紧,皮薄容易破汁。”
二、沟底的劳作
五丫蹲在一丛五味子藤前面,按照王三强示范的方法,把剪刀刃贴着果穗根部轻轻地剪下去。果穗脱离藤条落在她手心里,紫红色的果实挤在一起,表面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把果穗放进身边的布袋里,又伸手够向下一串,剪刀在藤条间准确地落位、剪切、承接,动作越来越连贯。她采完了一丛藤蔓,又转到旁边的石壁根下,把剪刀伸向那些垂下来的枝条,在能够到的高处逐一采收。
六丫蹲在沟底另一侧,正在采一丛长在石缝里的五味子藤。她的动作比五丫更细致——每剪下一串果穗,她先用手轻轻拂去果实表面的尘土和碎叶,检查一遍果实的完整度,确认没有破损或虫蛀后才放进布袋。她剪了几串之后,把布袋口扎紧了一些,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剪下一丛。
七丫八丫蹲在沟口附近,正在采一丛低矮的藤蔓。藤蔓不高,八丫不用踮脚就能够到大部分果穗,她剪得很快,剪刀在藤条之间来回移动,剪下来的果穗在手里短暂停留后便进入布袋。七丫在旁边把她剪下的果穗接过来整理,把堆放得比较紧的果穗轻轻松了松,像是正在通过这个过程来为五味子的下一站做预处理。
念山蹲在沟边的石头上,面前也有一丛五味子藤,藤蔓不高,垂下来的果穗正好在她伸手能够到的范围里。她用小剪刀贴着果穗根部剪下去,剪下一串落在手心里,紫红色的果实比她的手指头还小,密密地挤在一起,像是被压缩到最小尺寸的一串宝石。她把果穗放进身边的小布袋里,又伸手去剪第二串。她的动作比去年更快了,几乎不需要停顿就能找准剪口位置,像是在反复多次的操作中已经记住了最佳的切口位置和角度。
王三强蹲在沟边,把自己采的几串果穗收进背篓里,起身沿着沟底走了一圈,检查着大家的进度。五丫的布袋已经装了将近一半,鼓鼓囊囊的,果穗在袋子里挤在一起,紫红色的果实在布袋表面透出淡淡的颜色。六丫的布袋装得更满,但码得更齐整,像是每串果穗都被找到了合适的叠放位置。七丫八丫的布袋也快满了,八丫正在为一串位置稍高的果穗踮起脚尖,七丫在下面帮她稳住树枝。
三、石壁上的藤王
王三强沿着沟底继续往深处走了一段,在去年秋天发现的那面陡峭的石壁前面停了下来。那棵老藤还在——粗如儿臂的藤干从石壁顶端的裂缝里垂下来,灰褐近黑的表皮上布满了皴裂的纹路,比去年又粗了一圈。藤干上挂着的果穗比沟口那些藤蔓上的更大更密,紫黑色的果实挤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蜡质光泽,像是被均匀地上过一层保护膜。
他蹲在老藤根旁边,用手摸了摸藤干的表面,皴裂的表皮在指腹下粗糙而干燥,像是把多年积累的风霜以纹理的形式留在了表面。他没有动手剪,只是蹲在那儿看着那些果穗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着,最深处的果实颜色已经接近黑紫,像是已经到了成熟的最后阶段。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背篓换了个肩,继续往前走。
四、收工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们收工了。五丫的布袋已经装满了,果穗在袋口堆得冒了尖,她用一根麻绳横着扎了一道防止滑落。六丫的布袋也装满了,整齐地码着,像是一袋被仔细排列过的深色石片。七丫八丫的布袋各装了七八分满,八丫袋口还露着几串她最后顺手剪下来的果穗。念山的小布袋装了大半袋,她扎好袋口之后用手拍了拍布袋外侧,确认了袋内果实的堆积情况,然后满意地把布袋放在脚边。
王三强把各人的布袋收拢进大背篓里,果穗之间用柞树叶和干苔藓隔开,防止挤压破皮。他码好之后在背篓顶部盖了一层干苔藓,系好了盖布,把背篓背上肩。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各自背好自己带来的布袋和工具,念山提着她的那只小布袋走在队伍中间。
下山的时候,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一行人的影子在褐色的山路上拉得长长的。走在最前面的五丫,背篓里的五味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紫红色的果实从篓沿边透出一片深色的光泽,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更深。六丫走在五丫旁边,步子稳当,像是背篓的重量已经在她肩上适应了。七丫八丫走在中间,念山走在最后面,她的小布袋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着,袋口扎得紧,果实与果实之间相互推挤碰撞,透过布袋能感觉到那些细小圆滑的轮廓随着步伐改变着堆叠的方向和紧密度。
回到屯子的时候,覃晓敏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一片竹席,准备晾晒五味子。王三强把背篓卸下来放在院子里,打开盖布,把一袋一袋的五味子拿出来倒在竹席上。紫红色的果实在竹席上铺了薄薄一层,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边缘处的果实有些已经微微发皱了,像是正从水润状态过渡到干燥状态的开始。
五丫蹲在竹席边,用手把自己那袋五味子摊得更均匀一些,让每颗果实都能接触到空气。六丫蹲在另一侧,正在把那些颜色最深、已经接近黑紫的果实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单独晾晒。念山蹲在竹席边缘,把她自己那小袋五味子倒出来,用手指一颗一颗地把它们摆开,像是按照自己的规则把那些紫红色的细小果实重新放回这片将要被晒干处理的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