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答应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抚着隆起的腹部,显然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半晌说不出话来。
华妃眉头拧得极深,眼底掩不住厌烦与后怕。
若真在她设的宴上摔出个好歹,倒平白赖在她头上!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款款起身,摆手道:“罢了,好兴致都给吹散了。你们也散了罢。”
众人闻言,纷纷屈膝相送。
富察答应挺着肚子,吃力地由两个宫女架着起身,嘴里仍旧嘟囔个不停:“你们路上可稳着些,若是颠着本小主的胎,你们的命都不够赔的!”
齐妃冷哼一声,挽着贴身宫女的手径自快步走在前头,半点不愿多瞧她一眼。
安陵容退到一旁,由着素禾替自己系紧狐裘风领。
她步子放得极缓,刻意落在大队人马的后头。
富察答应被人扶着,一样走得极慢。
穿过假山石径时,周遭除了积雪窸窸窣窣的压枝声,便只剩鞋底碾在薄冰上的脆响。
蓦地。
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自头顶假山枯树后炸响。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自半空中的乱石堆里电射而出,直勾勾扑向被厚重衣袍裹得像个圆球的富察答应。
“啊!”
富察答应凄厉惨叫,整个人惊恐得失了分寸,发胖的身躯失衡后仰,不管不顾地伸手胡乱抓挠。
慌乱中,富察答应的手死死攥住了后面安陵容的披风边角。
一股无法抵抗的重力猛地拖拽而来。
安陵容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富察答应狠狠带着砸向旁边那尖锐嶙峋的假山。
腹部重重磕碰在冰冷的假山棱角上。
钝痛如潮水般瞬息淹没四肢百骸,下腹腾起一股坠胀。
富察答应的哭嚎、奴才们的尖叫在耳边扭曲成一片。
安陵容眼前发黑,指甲深深抠进雪泥里,心口冰凉彻骨。
孩子。
她的孩子!
【大仙,重来!】
她在内心深处撕心裂肺地呼喊。
呼——
天地间的喧嚣骤然倒卷。
刺骨的剧痛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安陵容眼前猛地一亮,耳畔重新响起了鞋底踩雪的微响。
她正站在假山转角处,素禾正伸手替她将狐裘系带理顺。
前头的富察答应正挺着肚子,嘴里喋喋不休地骂着什么。
就是现在!
安陵容停住脚步。
“喵呜!!”凄厉的猫嚎再度响起,灰黑色的猫影从乱石中疾扑而下。
早有提防的安陵容未等那畜生扑近,足尖硬生生向后疾退了半步。
“啊!”
富察答应被发狂的松子正面撞中前胸,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两名宫女被带得七歪八倒。
富察答应笨拙沉重的身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安陵容身形微晃间撞在了素禾肩头,整个人顺势跟着素禾一起软倒在地上。
“娘娘!”素禾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将安陵容抱在怀里,“娘娘您伤着没有?!”
下方,富察答应的惨嚎声已然变了调。
大股大股的暗红血水顺着她的罗裙汹涌渗出,在皑皑白雪中分外刺眼。
“疼,好疼!”
那身子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翻了白眼昏死过去。
“血!答应小主见红了!”
“快来人呐!救命啊!”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华妃去而复返,见状面色惨白,厉声尖叫:“愣着干什么!宣太医!快宣太医!”
安陵容倚在素禾怀中,面色煞白,额间沁出细密的虚汗。
她单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腹部,呼吸微促,哑声吩咐:“传蒋慎之过来,快!”
两刻钟后,翊坤宫内血气冲天。
帘子后头,太医院掌院章弥面如土色地跪伏在地:“皇上,皇后娘娘,微臣无能!富察答应胎气受大惊崩解,加之往日进补太过,腹中孩子没能保住啊!”
刚赶到的皇帝身形猛地晃了晃,脸色铁青到了骨子里:“怎会如此!”
皇后立在一旁,手里的绢子死死攥着,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冷光。
她面上却挂着痛心疾首的哀戚,上前搀扶道:“皇上节哀,龙体要紧!天意弄人,这也是富察答应福薄啊。”
“天意?这宫里的天意未免太多了些!”
皇帝一把甩开皇后的手,怒不可遏地道,“好好的一只畜生,怎么会无端发狂伤人?!查!给朕掘地三尺地查!”
正当满殿死寂、众人噤若寒蝉之时,偏殿的门帘微掀。
新任太医院右院判蒋慎之快步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御前,重重叩首:
“启禀皇上!微臣方才替受惊的韵嫔娘娘请脉,娘娘受了畜类惊扰,腹痛难安,微臣细察脉象,方觉娘娘乃是已有双月有余的身孕了!”
此言一出,恍若平地惊雷!
皇后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皇帝猛然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蒋慎之:“你说什么?韵嫔怀了身孕?!”
“千真万确!”
蒋慎之字字清晰,“只是娘娘素来体虚,今日又受了震荡,幸得避开了要害,加之身旁宫人拼死护持,所幸元气未伤!”
“微臣已开了固本安胎的药,只要好生静养,定能保皇嗣无虞!”
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皇帝,犹如在绝壁边缘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冲入内室。
榻上的安陵容面色微白,发丝微乱地贴在颊边,眼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见到皇帝进来,她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躺着!不必起来了。”
皇帝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安陵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他方才亲眼目睹了富察答应骨肉没了,心中暴怒几乎要将他吞没。
此刻看着眼前柔弱却稳稳护住肚子的安陵容,那颗心脏才重新平稳下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随行而入的皇后:“皇后!朕记得那畜生是你宫中的猫,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狂?”
“回皇上,那猫乃是齐妃送给臣妾,臣妾也不知那猫今日怎么会突然发狂……”
齐妃大慌,忙道,“皇上明鉴,那是皇后娘娘宫中的猫,臣妾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行了,富察氏的孩子没了,朕不想再听任何托词!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务必给朕看顾好了。韵嫔腹中若是再出半点差池,朕唯你是问!”
皇后迎着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后背冷汗涔涔,只得强压下心头翻涌,恭顺行礼:“臣妾遵旨。定竭尽心力,保韵嫔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