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县衙。
秦墨坐在桌前,翻看着抄家清册。
孙有德的家产、土匪窝的存粮、查抄出来的赃银,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触目惊心,真是触目惊心。”
他放下账册,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地主加一群贪官,搜刮出来的钱粮,居然够全县百姓安安稳稳过五年,还有富余。
这些全是从百姓牙缝里抠出来的民脂民膏。
“秦墨!秦墨!”
李轩大大咧咧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乐意。
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经过这几日的事,这位三皇子看着顺眼多了。
“你可真够坏的。” 李轩往椅子上一坐,抱怨道,“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说什么免税三年全是我的意思。回头父皇要是怪罪下来,你可得替我担着。”
他一想到父皇那脚法,就觉得脸疼。
“你是真傻,还是装的?” 秦墨看着他,挑眉问道。
“啊?” 李轩挠挠头,一脸茫然。
“陛下设镇武司,本意就是查贪腐、除暴安良。派国子监学子下县,本就是试点历练。”
秦墨慢悠悠道,“你跟着我清剿匪患、整治县城、安抚百姓,这是功劳,不是过错。”
“陛下身子硬朗,寿元悠久,还没到你们兄弟争权夺利的时候。别盯着母族那点势力,也别想着拉帮结派。说破了天,大乾最大的世家,就是你们李家。”
他看着李轩,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得想明白,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月考名次高、读书好,这些都不重要。你说,是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皇子能让陛下看重,还是一个敢担责任、心里装着百姓的皇子,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从前…… 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这些道理,没人跟李轩说过。
他母妃只教他讨好父皇,舅舅只教他拉拢人脉,从来没人告诉过他,皇子该有的担当是什么。
“那以后就自己多想想。” 秦墨道,“该做什么,该走什么路,自己选。”
“生于皇室从来没有善终的道理。这是你的命,躲不开。”
“我…… 我知道了。”
李轩低着头,慢慢走到门口。
秦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叹气。
希望这小子能真的开窍。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人不坏,就是从小被宠坏了,没长正。
刚走到门口,李轩忽然回过头,看着秦墨,眼神很认真。
“其实那天我就想好了。”
“就算回头被父皇打个半死,我也想为这些百姓做点什么。”
秦墨愣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轩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阳光落在他肩上,少年人的背影,好像忽然挺拔了不少。
李轩刚走没一会儿,林腾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秦统领!不好了!朱云文跑了!”
秦墨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吸了三年人血,把平阳城祸害成这样,就想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问过他秦墨了吗?
“陈大虎!”
秦墨高声喝道。
“属下在!” 陈大虎大步流星冲进来。
“调动所有禁军,四门封锁,全城搜捕朱云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陈大虎领命转身就走,院子里很快响起禁军集合的脚步声。
秦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明明派人盯着朱府了,按说不该出这么大纰漏。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你亲眼看见他出城了?” 他看向林腾,沉声问道。
“没有。” 林腾急得满头汗,“但下人都被遣散了,他的家眷也不见了。府里空空荡荡,肯定是出城跑了!”
“不对。”
秦墨摇了摇头,眼神一凝。
“四门都有我们的人,他带着家眷,目标太大,不可能悄无声息混出去。”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往外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朱云文的府邸。
院子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修得比京城的一般富户还精致。
这位县太爷的日子,过得果然滋润。
府里果然空无一人,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走得很匆忙。
秦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查。
他绝不能让这个草菅人命的贪官活着逃出平阳城。
否则,他对不起战死的张池,对不起死去的禁军兄弟,更对不起十几万平阳百姓。
走到书房时,他停下了脚步。
先天重瞳悄然开启,金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房间里的痕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有深有浅,不止三五个人,显然不久前还有很多人在这儿。
地板的缝隙里,有新翻出来的泥土。
秦墨弯腰,敲了敲脚下的青石板。
声音发闷,下面是空的。
地道。
他就知道,这种惜命的贪官,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没时间慢慢找机关。
秦墨单手握拳,灵气灌注,一拳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轰隆 ——”
石板应声碎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果然有地道。
秦墨弯腰钻了进去,身后跟着听竹,以及两位威武侯府的护院。
地道不高,只能弓着身子走,两侧是新挖的泥土,壁上还沾着湿土。
地上有清晰的脚印,还有散落的衣物碎片,显然是刚走没多久。
他加快脚步,顺着地道往前疾行。
地道越走越宽,方向是朝着城外的。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渐渐有了光亮。
出口在一座山脚下,算路程,离平阳城大概有五六里地。
秦墨钻出地道,目光迅速扫过地面。
马蹄印、车辙,密密麻麻,朝着西边去了。
痕迹还新,人肯定没走远。
他提着剑,顺着痕迹快步追了上去。
翻过一个小土坡,前方的官道上,赫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几辆马车,几十个护卫,簇拥着中间的几辆软轿,正仓皇赶路。
为首那人虽然换了便服,弓着背缩在马上,可秦墨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朱云文。
这家伙果然没跑远。
以为挖条地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
秦墨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
吸了三年的民脂民膏,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还害死了张池和五个禁军兄弟。
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去别处继续逍遥快活?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