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哥!”
宋妙然听见动静,一下子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她起身小跑着过来,眼里满是欢喜。
她特意炖了汤,等了他半宿。
可刚走到近前,她脚步猛地一顿。
鼻尖微动,脸色瞬间变了。
有香水味。
很浓、很艳的脂粉香。
是那种只有烟花之地才会有的、甜腻到发腻的味道。
“你……”
宋妙然伸出手指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白得像纸。
秦墨心里一揪,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查案就查案,换个方式不行吗?
非得自己往青楼钻。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妙然,你先听我狡辩…… 不是,听我解释!”
他有点手忙脚乱,平日里断案的从容劲儿全没了。
“哇 ——”
宋妙然没等他说完,直接哭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蹲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得委屈极了。
秦墨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你要是想…… 你就跟我说啊。”
宋妙然一边哭一边哽咽,声音含糊不清。
“我又不是不让你…… 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去那种地方……”
“我特意炖汤来看你,等了你这么久……”
“秦墨,你混蛋!”
“呜呜呜……”
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没有!真没有!”
秦墨连忙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怕她更生气。
“我是去查案的!烟花楼之前死了个花魁,悬案,我是去打探消息的!”
宋妙然别过脸,肩膀还在抖,显然是不信的。
哪有查案查到青楼去的。
秦墨见状,连忙爬起来,跑到案几边,抱来厚厚一摞卷宗。
还有他随手记的案情草稿,一股脑全塞到宋妙然面前。
“你看你看!这是卷宗,这是我记的线索!”
“刑专司刚立,我想多做点事。”
他蹲回她身边,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几分自责。
“陛下给了我这个衙门,给了我权限。”
“我看着卷宗上一个又一个枉死的人,心里不舒服。”
“不管是富商家的小妾,还是青楼里的花魁。”
“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活着的权利。”
“谁也不能随便剥夺。”
宋妙然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泪眼,扫了一眼桌上的卷宗。
上面朱笔圈画的疑点、标注的线索,密密麻麻,不像是临时编的。
她又抬眼打量秦墨。
衣袍整齐,发丝不乱,身上除了脂粉味,倒也没别的凌乱痕迹。
不像是做过什么的样子。
“你…… 你出去洗洗。”
她吸了吸鼻子,指着门口,小脸依旧绷着,凶巴巴的。
满身烟花味,闻着就生气。
“领命!”
秦墨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
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查案可以。”
宋妙然依旧板着脸,语气却软了不少,“不许再一个人偷偷去那种地方。”
“是!是!”
秦墨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要去。”
“就让我。”
宋妙然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指尖微凉。
“我相信你。”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这世道男人去青楼酒肆,好像是常事。”
“可我就是…… 心里难受。”
秦墨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伤心了。”
“无论什么原因,以后都不会了。”
他语气很认真。
宋妙然缓缓点头,眼眶还红红的,却已经消气了。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对了。”
秦墨忽然开口,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宋妙然猛地抬头,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
“我、我才没说!”
她又羞又急,跺了跺脚。
“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飞快,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墨便将黄庆、郑大力、郭福三人召到了主事房。
“昨夜我去了一趟烟花楼。”
他指尖敲着案上的卷宗,开门见山,“死者花魁冬雪,本名魏佳宁,有个情郎,叫志远。”
“两条线索:平安县人,国子监出身。”
“按年纪推算,应该二十岁上下。”
“当年两人一同进京,冬雪为了供他读书,卖身进了青楼。”
“找到这个人。”
他将写着线索的纸片推到三人面前。
黄庆拿起纸片,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抬头。
“主事,属下倒是想到一个人。”
“最近在京城年轻官员里风头很盛,说不定就是他。”
“谁?” 秦墨抬眼。
“陈志远。”
黄庆沉声答道,“平安县人,三年前进的国子监,去年结业。”
“如今在兵部任职方司主事。”
“拿人。”
秦墨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主事,恐怕有点麻烦。”
黄庆面露难色,“单是兵部主事也就罢了。”
“可据属下所知,陈志远刚和宁家三小姐宁微薇定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