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听竹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
指尖却把剑柄攥得发白。
还是自己不够强。
要是自己是天武境,昨夜根本不会给宋河出手的机会,张池也不会死,少爷也不用这么难过。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修行,还得更快才行。
秦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兴许是哭累了,兴许是大战之后灵气耗损太过,靠在素怀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洗了把脸,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袍,把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都藏了起来。
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他不能垮,也不能乱。
他得撑住。
“大虎。”
秦墨找到陈大虎,声音还有点哑,却已经稳了下来。
“禁军伤亡情况怎么样?”
“回秦公子,战死五个兄弟,重伤七个,剩下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陈大虎声音低沉,眼眶也有点红。
都是一起摸爬滚打多年的兄弟,一夜之间就没了五个,谁心里都不好受。
“把大家都叫过来吧。” 秦墨道。
没过多久,没受伤的禁军、轻伤能走动的士卒,还有侯府剩下的护院,都聚到了院子里。
几十号人站得整整齐齐,神色肃穆。
秦墨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带血带伤的脸,深深鞠了一躬。
“昨夜,大家都辛苦了。”
“秦公子使不得!”
陈大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
秦墨摆了摆手,站直身子,继续说道:
“昨夜战死的五位兄弟,我会亲自上书陛下,为他们请功追赏。朝廷的封赏下来前,我个人先出一笔安家费,保证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重伤的兄弟也放心,汤药、调养,所有花费全算我的。日后要是落下残疾、生活不便,尽管去威武侯府找王伯。”
“你们的名字,我都会让素心登记造册。以后家中老人病重、钱粮不够、孩子想求学,但凡不是过分的要求,尽管开口。我威武侯府绝无二话。”
院子里静了几秒。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
他们是禁军,吃的是皇粮,卖命是本分。
可从没哪位上官,会把底下小兵的家人生计都安排得这么妥帖。
“扑通 ——”
陈大虎率先单膝跪地,双拳抱在胸前,声音洪亮。
“我替死去的兄弟们,谢秦公子!”
剩下的禁军也齐齐单膝跪地,声震院子:
“多谢秦公子!”
“都起来。”
秦墨抬手虚扶,声音掷地有声,“他们不是为我死的,是为平阳城的百姓死的,是为大乾死的。他们是功臣。”
“我们吃的是百姓种的粮,拿的是百姓交的税。要是连百姓都护不住,那这身盔甲、这把刀,就白穿白带了。”
“这条路会流血,会死人。我秦墨不怕。”
“爷们活一世,总得做点惊天动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把土地还给百姓!把清正廉明的风,吹遍整个大乾!”
“把土地还给百姓!”
“清正廉明,吹遍大乾!”
底下的人齐声高喊,士气如虹,昨夜的压抑与悲伤,都化作了往前冲的劲。
“秦墨!秦墨!”
喊声刚落,李轩就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攥着好几张纸,跑得满脸通红。
“有人举报了!好多人!都是举报孙有德抢占田地、逼死人命、勾结土匪的!还有人写了血书!”
秦墨浑身一震,快步走过去接过信件。
一张张翻过去,全是实打实的罪证。
哪年强占了谁家的地,哪年逼死了谁,哪年和土匪分赃,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不少人按了手印。
铁证如山。
“你们看。”
秦墨拿着信,转身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我们的努力没白费。”
“就因为昨夜我们打赢了,百姓才敢信我们。信我们真能给他们做主,真能帮他们惩贪官、除土匪。”
“这条路,没白走。人,也没白死。”
他收起信件,眼神一厉。
“把孙有德押到法场,宋河的尸体也一并带过去。”
“今日,我就给平阳城所有百姓一个公道!”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外走,衣摆带风,步履坚定。
刚走出县衙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朱云文。
一身七品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像是特意在这儿等他。
“哟,秦统领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大阵仗。” 朱云文拱手,皮笑肉不笑。
“没什么。”
秦墨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昨夜打死了几只蹿进县衙的老鼠,拉去法场示众,也好让百姓看看,都是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老鼠是该打。” 朱云文慢悠悠道,“不打死,留着过年吗?”
“不光老鼠要打。” 秦墨看着他,意有所指,“藏在老鼠后面的蛇,也得抓。毕竟蛇鼠一窝,从来都是一伙的。”
“蛇可不好抓啊。” 朱云文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挑衅,“滑得很,一不小心就溜了。”
“溜?”
秦墨扯了扯嘴角,语气冷得刺骨,“抓不到,那就直接打死。”
“哈哈哈!”
朱云文大笑几声,往前一步,抬着下巴,满脸有恃无恐。
“秦墨,我是朝廷正七品县令,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一方父母官。没有证据,你敢动我?”
他笃定秦墨查不到他头上。
所有账目都做得干干净净,首尾早就擦干净了。
“怎么,朱县令觉得自己屁股很干净?” 秦墨挑眉。
“干净不干净,你可以查。” 朱云文拍了拍自己的官袍,一脸嚣张,“就怕你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到时候不好收场。”
“啪 ——!”
话音刚落,秦墨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打得朱云文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就肿了。
“你 ——!”
朱云文捂着脸,又惊又怒,眼神怨毒得像毒蛇。
秦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擦了擦手,径直往法场的方向走。
身后禁军浩浩荡荡跟着,押着孙有德,抬着尸体,声势震天。
朱云文站在原地,捂着脸,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有几分底气。
昨夜的计划失败,确实是他失算。
可那又如何?
没有账目实证,秦墨动不了他这个朝廷命官。
他倒要看看,这姓秦的小子能蹦跶多久。
等孙家的报复来了,等朱家的压力到了,有的是他求自己的时候。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阴恻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