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庆指着大门方向,气喘吁吁。
秦墨脸色骤变,大步冲了出去。
刑专司的大门外,冰冷的石板路上。
一道黑衣身影直挺挺地躺着,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是春桃。
她甚至都没走出多远。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刑专司的门口。
被杀了。
秦墨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春桃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浸透了衣衫,气息微弱。
“秦…… 秦主事…… 我、我好疼……”
她看着秦墨,眼神一点点涣散。
话没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带着未散的惶恐与不甘。
“啊 !!”
秦墨仰头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胸膛像要炸开一样。
太狂妄了。
这些人太狂妄了!
竟敢在刑专司门口杀人灭口。
光天化日,王法之地。
他们怎么敢!
他抱着春桃渐渐冰冷的身体,脸色冷得像寒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见识到世家的猖獗与狠辣。
“哎呦,秦主事。”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过来。
陈志远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大晚上的,您抱着个死人做什么?”
秦墨猛地转头看向他。
眼底的杀机几乎要溢出来。
“秦主事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陈志远摊了摊手,笑得嚣张,“人可不是我杀的。”
“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他语气轻飘飘的,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仿佛在说:人就是我杀的,你能奈我何。
“我一定会让你偿命。”
秦墨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定。”
“哦?”
陈志远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秦主事还会连累多少无辜的人送命。”
说完,他掸了掸衣袖,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背影里全是有恃无恐。
秦墨抱着春桃的尸体,浑身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是陛下派来保护他的暗影台高手。
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衣人。
“人抓到了。”
暗影卫声音沙哑,将手里的刺客往地上一扔。
刺客已经被打晕了过去,像条死狗。
秦墨缓缓站起身。
眼中的暴怒渐渐沉淀下来,化为彻骨的寒意。
“郑大力!”
“属下在!”
“把人带下去审。”
“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是!”
郑大力带人把刺客拖了下去。
秦墨蹲下身,轻轻合上春桃未瞑的双眼。
他将她的尸体抱进院子,放在廊下。
自己就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
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没人敢上前打扰。
半个时辰后,郑大力快步走了出来。
“主事!招了!”
“人是宁家的护院,动手的命令,是陈志远下的!”
“抓人。”
秦墨站起身,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是!”
郑大力一挥手,带着抓捕队连夜出发。
秦墨没等他们回来。
他转身,独自一人往烟花楼去。
这是他第三次来。
身上的官袍还沾着春桃的血,没来得及换。
此时正是烟花楼最热闹的时候,丝竹管弦,笑语盈盈。
秦墨一身血味,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大堂里的喧闹瞬间一静。
老鸨春燕姐从楼上下来,看见秦墨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秦墨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眼神冷得像刀。
“春桃死了。”
他开口,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阴沉。
“死之前,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说,你什么都知道。”
“现在两条人命了。”
“你要是还不肯说,我不介意用别的办法,让你开口。”
老鸨看着他身上的血迹,脸色白了又白。
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傻丫头…… 我都跟她说了别出头……”
她摇了摇头,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秦墨跟着她,走到后院她的卧房。
老鸨挪开床头的柜子,打开暗格。
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这是那天的酒杯,上面还有残留的药渍。”
“还有这个,是冬雪咽气前偷偷塞给我的,写了那天的经过。”
“动手的是陈志远,宁家三小姐是后来的,帮着料理了后事,压下了消息。”
她把油纸包递给秦墨,语气疲惫。
“东西你拿走吧。”
“该查的,该算的,你尽管去。”
“两条人命了…… 也该有个说法了。”
秦墨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老鸨一眼,没说话。
转身,大步走出了烟花楼。
夜色深沉,他怀里揣着证据,身上染着鲜血。
陈志远是在家中被带走的。
他刚到家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郑大力就带着抓捕队踹开了门。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锁了,押回刑专司大牢。
前后不到一刻钟。
秦墨回到刑专司时,手里抱着那个油纸包。
他径直走进大牢,站在陈志远面前。
牢里光线昏暗,映着他脸上没散去的冷意。
“秦墨!你凭什么抓我!”
陈志远被铁链锁着,依旧梗着脖子叫嚣,“老子是朝廷六品命官!你我同级,你有什么权力动我!”
“我要弹劾你!”
秦墨没说话。
他蹲下身,将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潮湿的地面上。
“这是那天的酒杯,杯底还有残存的药渣。”
“这是魏佳宁临死前偷偷留下的字条,写了事情经过。”
“这是烟花楼老鸨的证词,按了手印。”
“大牢里还关着宁家的护院,就是杀春桃的那个。”
“他招了,是你下令动的手。”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可每说一句,陈志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盯着地上的物证,嚣张的气焰一点点熄灭。
从难以置信,到慌乱,最后化为一股破罐破摔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