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她不在乎。
她知道皇兄的心思,也知道皇兄早有传位之意。
可前者……
皇兄是怎么死的?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那个答案,让她手脚冰凉。
李家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侄子如此,二哥如此,如今连李秘也走上了这条路。
弑父夺位。
她从前只在史书里见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悦桐走到吴清越身侧,声音发紧。
“我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清越转过身,看向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公主。
她往日里总是英气飒爽,如今眉宇间却只剩愁容与苍白。
“长公主既然都听见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当真是李秘?”
李悦桐的声音都在抖,死死盯着吴清越,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否定。
吴清越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李秘联合灵云宗,勾结魏贤,弑君篡位。”
李悦桐踉跄了一下,扶住城垛才稳住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眼看向吴清越,目光锐利。
“那你们吴家呢?”
“京城吴家,可曾参与此事?”
吴清越面无表情,眼神坦荡。
“参与者是京城吴府,与我云州吴家无关。”
“此事世子自会彻查。我也是事后推断,并非知情不报。”
“当年我自请离族,后来说服云州吴氏全族,押注世子。”
“我吴清越,先是威武侯府之臣,再是吴家人。”
“你……”
李悦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眼睁睁看着京城吴家被灭族?”
吴清越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可随即,便被他压了下去。
“我劝过我爹。他不听,执意要一条路走到黑。”
“这条路本就没有回头路。走到头了,就得承担后果。”
“这是权争,你死我活。若是我们输了,我吴清越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李悦桐看着他,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
“你真是冷血。”
吴清越忽然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长公主。”
“岳家当年在江南三州做的那些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李悦桐脸色骤然一白。
“太子妃是岳家嫡女,太子背后站着孙家,他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吴清越的声音很平,却字字诛心,“所以你装作不知道,看着岳家兼并土地、鱼肉百姓。你躲在这南疆城里,闭着眼,捂着眼,什么都不管。”
“后来世子捅破了窗户纸,太子倒了,岳家败了,你见世子势大,才转而相助。”
“说什么共守江南,可当初荣州初定、林家撤出之时,你又做了什么?”
“这世道,谁也别说谁干净。”
“唯独世子,是真的凭着本心做事。”
“而我如今做的事,是我自己想做的。这就够了。”
“京城吴家是生是死,不是我一个做臣子的该置喙的。”
李悦桐脸色白了又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别过头,望向关外。
远方尘头大起,风雪国的大军正在重新整队,显然是在酝酿第二次冲锋。
“风雪国这次集结了十万大军。”
李悦桐换了话题,声音还有些发哑,“第一次冲锋被你们赶来截住了。可他们迟迟不撤,如今兵力势均力敌,他们在等什么?”
吴清越也收回目光,望向关外连绵的军营。
“他们在等。”
“等风雪国其余边军赶来汇合,也在等……我们的后方起火。”
“后方?”
李悦桐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你是说那些世家?”
“不错。”
吴清越点头,“林家、凌家、陈家,几家私军加起来,少说也有五万人。他们若从背后袭来,我们腹背受敌,局面就难了。”
“那你还在这里站着?!”
李悦桐急了,“赶紧分兵去抄了他们的后路啊!等他们打过来就晚了!”
吴清越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有条不紊。
“长公主稍安勿躁。”
“世家那边,自然有人处理。”
“谁?”
李悦桐皱紧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
如今北疆开战,京城动荡,秦墨自顾不暇,江南兵力都在前线,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去对付世家私军?
吴清越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笃定。
“长公主忘了,我们这位世子,可不只是威武侯府的世子。”
“他还是太师府的姑爷。”
“你真当那位一手撑起大乾朝堂的宋太师,是真的告老还乡,去书州颐养天年了?”
“宋渊?”
李悦桐猛地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宋太师?他一个文臣……”
“文臣?”
吴清越摇了摇头,笑意更深,“宋太师凭借世子妃留下的两张秘方,将商号开遍了整个北荒。这些年借着声望,又有世子暗中扶持,早已在书州悄悄募兵。”
“后来他变卖部分商号,换了海量银钱,前后共练出七万精兵。”
“全套枪炮营配齐,另有一支新编墨麟卫。战力之强,绝不弱于大乾任何一支主力军团。”
他顿了顿,望向书州的方向。
“这是世子临行前才告知我的底牌。”
“他说,让我回南疆坐镇,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就传讯书州。”
“宋太师,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