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国师若真是贪生怕死、毫无风骨之辈,我也不会夜闯国师府,更不会踏足大商半步。”
他往前一步,目光直视尹天齐。
“我只问一句。”
“国师要如何,才能重掌大商?”
尹天齐也笑了。
笑得平静,也笑得笃定。
“若老夫重掌大商,还要陛下倾力相助,那陛下这一趟,未免来得太不值了。”
秦墨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放声笑了。
尹天齐也跟着笑。
两个聪明人,不必把话说透。
相视一笑间,盟约已定,大局已决。
当夜,秦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国师府。
以他半步宗师的修为,这大商皇宫内外,能察觉他踪迹的人,屈指可数。
出了大商,他一路向北,直奔大乾京城。
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整个大乾的兴衰都压在他肩上,容不得半分耽搁。
回到京城时,已是深夜。
秦墨没有回侯府,径直走进了皇宫,进了养心殿。
昔日李隆日夜办公的地方,如今,成了他的。
他没有像李隆一样批阅奏章,也没有召集大臣议事。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任由思绪翻涌。
第一次来养心殿,还是很小的时候。
秦虎牵着他的手,他蹦蹦跳跳,没半分规矩。
看见那张雕龙刻凤的龙椅,就吵着要坐。
秦虎拉他、训他,他都不听。
是李隆笑着走过来,弯腰把他抱起来,稳稳放在了龙椅上。
小秦墨站在椅子上,手舞足蹈,说长大了也要当皇帝,当皇帝最威风。
李隆就站在一旁,笑着摸他的头,说好,咱墨儿以后也当皇帝。
如今,他真的坐上了这张椅子。
可当年那个笑着摸他头的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李隆死了,尸骨无存,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秦墨就这么坐了一夜。
从夜色深沉,坐到天边泛白。
次日清晨,李轩走进了养心殿。
看见御案后的秦墨,他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
如今秦墨是大乾新君,他不再是什么三皇子,只是一介平民。
“你我之间,不必来这套。”
秦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李轩。
从前那个跳脱张扬的三皇子,如今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愁绪,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长大了。
可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陛……墨哥。”
李轩声音发哑,“我想问问,父皇……何时安葬?”
“今日。”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按帝王规格下葬。他永远是大乾的先帝,永远是我秦墨的叔叔。”
“你也永远是我兄弟。你我之间,不会生分。”
这话不是客套。
当初两人因为宋妙然闹得水火不容,国子监里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是平阳城一战,让两人解开了心结。
后来去江南查岳家,李轩隐姓埋名,吃了不少苦,冒了不少险。
岳家背后有太子、有太子妃,本身又是六大世家之一,盘根错节。
李轩顶着压力,硬生生查透了私盐、军火两桩大案。
等秦墨赶到江南时,所有证据都已经摆在了案上。
那份韧劲,秦墨一直记着。
“墨哥……”
李轩眼眶一红,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
一夜之间,父皇没了,二哥反了,天塌了一样。
他这才明白,从前拥有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没了李隆,他李轩什么都不是。
可如今,秦墨还拿他当兄弟。
“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我会保李家世代安稳。”
“我要让李家后人都知道,他们的先祖叫李隆,是位了不起的帝王。因为他,李家福泽延绵。”
李轩重重地点头,眼泪砸在青砖地上。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父皇,秦墨未必会许下这样的重诺。
可他更清楚,秦墨一诺千金。
只要他坐在这龙椅上一天,李家就永远不会倒。
“通知下去,太和殿议事。”
秦墨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太和殿,大乾朝会正殿。
往日里,李隆便是在这里接见百官,处理朝政。
如今殿中站着的,大多还是昔日的皇权派老臣。
宋渊站在文官之首,那是一品太师的位置。
如今天下大乱,边疆处处用人,秦墨的心腹干将都镇守在各州要塞,抽不开身。
所以他也没急着大封群臣,而是让旧臣们一人多职,先稳住京城,稳住大乾的基本盘。
一切封赏,都等熬过这阵风雨再说。
脚步声从后殿传来。
秦墨身着玄色常服,缓步走上御阶,在龙椅前站定。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大乾不兴跪拜,可面对帝王,躬身之礼是尊卑,也是规矩。
“诸卿平身。”
秦墨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他随即坐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传朕旨意。”
“宋渊恢复太师之位,加监国之权。朝中大小事务,先报太师,再奏朕知。文武百官,需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无人反对。
宋渊出列躬身,领旨谢恩。
“如今天下动荡,边疆战事一触即发。”
秦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冷冽,“大乾能不能熬过这一劫,能不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前线将士,也靠后方安稳。”
“朕希望诸位,放下私怨,放下成见,尽心辅佐太师,稳住朝局,稳住后方。”
“待战事平定,朕自有论功行赏。”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一沉。
“但朕也把话放在这里。”
“非常时期,谁敢动歪心思,谁敢拖后腿,谁敢借机谋私——”
“不管你是几品官,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不管你和朕有什么交情。”
“只有一个下场。”
“杀。”
最后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起身,俯视着阶下百官。
前线要打仗,后方要安稳,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他没时间慢慢解决麻烦。
他只能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殿内鸦雀无声。
没人怀疑这位新君的话。
他不是李隆,不会事事讲情面,讲平衡,讲朝堂制衡。
他要的是结果,是效率,是一个能支撑他打天下的稳固后方。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介意流血,不介意清洗,不介意把一颗颗脑袋砍下来,和那个旧时代一起埋葬。
“臣等遵旨!”
“必尽心辅佐太师,共赴国难!”
百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带着敬畏。
无人反对。
也无人敢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