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京郊,先皇陵。
李隆正值突破宗师的紧要关头,先遭魏贤近身偷袭,重伤本源,后被潜入宫中的灵云宗宗主、副宗主联手围杀。
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秦墨为他立了衣冠冢。
棺木是他亲自扛上山的。
少年在前,李轩在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走到墓前。
秦墨亲手将那件明黄龙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棺中。
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眼眶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发烫。
李轩伸手要盖棺盖,秦墨抬手拦住了。
他俯身,又深深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才缓缓收回手,紧抿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棺盖落下,钉死。
墓中陪葬了无数珍宝。
金珠玉器,古籍字画,件件价值连城。
从前秦墨总不懂,人都死了,堆这么多陪葬品有什么用。
现在他懂了。
是怕那边的亲人受委屈。
怕他两手空空,去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举步维艰。
他几乎搬空了李隆的私库。
“叔。”
他站在墓前,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在这世上,您总算计着省。您说国库多省一分,百姓就好过一分。”
“到了那边,就别省了。”
“肩上的担子,该放就放了。”
“李家的人,您也别惦记。有您大侄子在呢。”
“李轩也好,李萧风也好,您其他几个儿子也罢,我都管。”
“我会保李家世世代代安稳。就像……您护着我长大一样。”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落下来。
秦墨最后看了一眼皇陵。
地宫之中珠宝堆砌,可最中间只有一口空棺。
孤零零的,看得人心头发酸。
但让活人为帝王殉葬,他做不到。
李隆若是活着,也定然不会愿意。
离了皇陵,一行人去往太庙。
李隆的牌位,要入太庙,奉入李氏宗祠。
太庙肃穆,香烟袅袅。
秦墨披麻戴孝,跪在最前面。
他没有大办国丧,也没有惊动满城百姓。
来的只有李家宗室,和李隆生前最信任的一班老臣。
李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立于两侧,都是李隆的长辈。
如今,他也站到了他们中间。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方冷冰冰的木牌。
最中间那一块,是新的。
上书八个大字:大乾开国之君李隆。
一笔一划,都是秦墨亲手刻的。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侄子秦墨立。
五个字很轻,刻在木头上。
五个字也很重,压在人心头。
很多年后,李家后人看到这方牌位,看到这行小字,会想起他们的先祖,有一位情同父子的侄子,替他守了江山,护了后人。
秦墨重重磕下头去。
以子侄之礼,送他最后一程。
葬礼办得简单,甚至有些仓促。
他没有时间沉浸悲伤。
边疆烽烟未熄,北荒诸国虎视眈眈,太多的事压在肩上。
他不得不一切从简。
可他知道,李隆不会怪他。
只要他守住大乾江山,照看好李家子弟,九泉之下,这位叔父也会笑着点头。
身后众人依次上前祭拜。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默默垂泪。
李隆是帝王,却从不冷血。
跟着他打天下的人,个个身居高位,安享富贵。
他从不苛待功臣,甚至有些偏袒。
他这一生,为了大乾安稳,忍了世家一辈子,让了世家一辈子。
只求境内不起战火,百姓能有口饭吃。
他的路或许不算高明,却是他能力之内,能做到的最好。
秦墨走出太庙时,日头正盛。
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的袅袅香烟,随即转过身,大步离去。
悲伤该收起来了。
内忧已解,宋渊收编了世家私军,残余势力翻不起浪。
接下来,该解决外患了。
回到养心殿,秦墨坐在龙椅上。
阶下站着一个人,暗影台的“影”。
这场宫变里,他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影。”
秦墨开口,声音平静,“我想知道。”
“为何玉玺会藏在苏文渊体内,遗旨又为何会在你手里。”
影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发沉。
“陛下早料到,灵云宗不会让他顺利破境。”
“所以他留了后手。”
“玉玺交予苏文渊,遗旨交予老奴。”
“他说,若有一日他遭遇不测,便将一切,尽数交予世子。”
“圣旨保您名正言顺,玉玺保大乾传承不断。这两样,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陛下谁都没惊动,只将老奴藏在了暗处。”
“等老奴得到消息时……陛下和暗卫统领,都已经去了。只有魏贤活着。”
“老奴便一直潜伏在京城。老奴知道,您一定会回来。”
“这道圣旨是陛下交给老奴的任务。便是死,老奴也要送到您手上。”
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奴真是不敢想……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的魏贤,竟然会是灵云宗的内奸。”
秦墨沉默着点头,目光落在御案上,久久未动。
原来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可他终究没想到,最信任的人,会从背后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若非魏贤偷袭重伤,以李隆半步宗师的底蕴,便是宗师亲临,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查。”
许久,秦墨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所有与之勾连的世家,全部清理干净。”
“无论涉及谁,无论背后站着谁,一个不留,全杀了。”
“暗影台是陛下最锋利的刀。”
“就让这把刀,替他把这笔债,连本带利讨回来。”
“是。”
影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张笼罩大乾半壁江山的暗网,依旧锋利。
刀未钝,便可杀人。
就让鲜血洗遍这大乾的土地,让所有参与弑君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没有什么祸不及家人。
弑君之罪,诛连九族。
大乾的律法摆在那里。
谁,也拦不住。
谁,也不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