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少年脸上,平静无波,不是试探,是真心相问。
问这个从最艰难的时候,便陪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吴家嫡子。
吴清越听罢,后退半步,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他抬头看向秦墨,目光灼灼,声音铿锵。
“臣,愿为陛下分忧,接御史大夫之职!”
“臣愿立军令状:大秦朝堂之上,若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臣,臣不能察,不能除,便提头来见陛下!”
秦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当真要选这条路?与满朝文武站在对面,当真要做我手中这把最锋利的刀?”
吴清越重重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疏远,是天大的信任。
这差事难办,惹人恨,可必须有人去做。
他吴清越,便替陛下做了这把刀。
大秦若有贪官污吏,先斩我吴清越。
这便是他的军令状。
“起来吧。”
秦墨伸手虚扶,语气缓和了几分。
“接下来便是六部尚书,与五大军团武侯,皆为正二品。”
“我初步拟定:吏部尚书薛海涯,兵部尚书陈青叶,刑部尚书江怀,户部尚书李轩,礼部尚书宋观白,工部尚书郑大力。”
“五大军团:麒麟武侯薛正义,星耀武侯宋策远,顺天武侯赵念,风雪武侯北狂刀,威武侯……秦威。”
他顿了顿,又道:“影依旧掌暗影台。他那机构特殊,本不适合明面封赏。可如今王朝建立,官职带国运加持,总不能亏了他。”
“便授他从二品,暗影台仍独立。日后他与你对接。换句话说,我将暗影台,也交到你手里了。”
“听竹,授京城禁军统领,掌京畿防务。”
秦墨说着,目光望向远方的夜色,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废除奴隶制。凡我大秦子民,无人可买卖,无人可轻贱。”
“第二件事,破女子不得入学、不得为官的旧例。”
“大秦要往前走,不能只靠寒门子弟。要靠所有子民。一百万个女子里,若能出一个吴清越,我肩上的担子,便轻一分。”
他回过头,看着吴清越,语气诚恳了许多。
“只给你御史大夫,不是我不肯给你丞相之权。是你还缺一点执掌天下的历练。”
“这满朝文武,论眼界、论手段、论撑住一国朝局的本事,唯有尹天齐。”
“可左丞相这个位置,我终究是给你留着的。”
“修为高低,我不在乎。有些不足,可以补。可有些人,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你吴清越,能在我最弱小的时候,敢和我共进退。”
“我便敢在功成之后,扶你上九霄,看尽长安花。”
“好好做。做出成绩来,日后监国之权,我也敢交到你手里。”
“就像当年,整个江南,我都交给你一样。”
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吴清越站在原地,心口翻涌。
陛下说的,他都记得。
当年秦墨要杀储君、和整个世家集团翻脸的时候。
他不过一个侯府世子,在京城世家面前,连一盘菜都算不上。
那时大乾世家当道,哪家没有半步宗师坐镇,哪家没有十几位天武武者?底蕴深不可测。
即便在京城被打掉根基,转头就能再拉出一支大军。最后还是靠宋渊在书州练出星耀军团,才堪堪平定。
那时的秦墨,在那些庞然大物眼里,不过是只稍大一点的蚂蚱。
可偏偏,他吴清越,认准了这道目光。
义无反顾,拉上整个云州吴家,陪他死战江南。
雪中送炭的情,少年记到了现在。
“陛下。”
吴清越抬眼望向秦墨,眼眶微微泛红。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胸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滚烫的肺腑之言。
“此生能遇陛下,是臣三生之幸。”
秦墨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又何尝不是。”
月光如水,洒在御花园的石径上。
一王一臣,相视而笑。
笑意里,是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是并肩走过血雨腥风的释然。
这天下,是他们一文一武、一刀一墨拼出来的。
吴清越为了练出那支威震北荒的顺天军团,耗了多少心血;为了江南四州的民生庶务,熬了多少个通宵达旦。
几天几夜不合眼,于他已是常事。若非天武境修为撑着,怕是早已油尽灯枯。
可此刻看来,一切都值得。
乱世终了,天下初定。
史书会记下这位少年帝王的一统之功,也会记下这位吴家子弟,以全族身家相押的孤注一掷。
“清越,替我拟一份最终的册封名单。”秦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踱步,“官职爵位都列清楚。无论昔日是大乾、大商、风雪还是大周,今日起,皆是大秦子民。”
“过往功过,我都记着。但封官任事,不能只看旧功,要看能为大秦做什么。”
“天黑之前,拿来给我过目。明日,便是开国大典。”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千钧分量。
“大事都定了,就等明日。”
“这方土地,该迎来新生了。”
次日。
皇宫正殿前,广场之上,文武分列,甲士林立。
昔日的大乾皇宫,今日已正式更名为大秦皇宫。
“大乾”二字,从此归入史册,成了过往。
后世的人会记得,大乾京城出了一位少年,用了不到两年时间,扫平五国,终结百年乱世,开创新朝。
他叫秦墨。
出身威武侯府,年少纨绔,十六岁浪子回头,斩顽劣,立初心,为民请命,替天行道,亲手缔造了一个他想要的世道。
他以一身人格魅力,引无数英雄前赴后继。
北荒百年,从未出过这等人物。
今日的秦墨,一身玄色朝服,上绣暗金龙纹,身姿挺拔如松。
他站在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丹陛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从最初十几人的班底,到如今文武济济、百万雄兵。
这一路,何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