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力心结解开,憨厚的脸上重新堆满了笑。
他握着妻子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的细纹,笑得温温的。
“我郑大力这辈子,能遇上你,能遇上陛下。”
“是我运气好。”
宋娟顺势坐在他腿上,胳膊搭着他肩膀,笑眼弯弯。
“能嫁你为妻,我也无憾。”
二人正情浓时。
院墙上空,忽然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檐角。
玄色龙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
整个人没散出半分威压,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整个大秦找不出第二个。
大秦帝王,秦墨。
他就站在屋顶,静静看着院里的两人。
直到郑大力抬头瞥见,吓得浑身一凉,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陛、陛下?!”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噗通”单膝跪地。
酒液洒了半袖也顾不上。
宋娟也脸色一白。
刚才那番话,但凡有半句对陛下的不满,那丈夫的前程可就真的到头了。
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字字都是真心实意,劝丈夫知恩图报,尽职尽责。
没有半分怨怼,更没有半句大逆不道。
心里稍定,也连忙跟着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秦墨从屋檐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
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扶。
“兄嫂快起来。”
他笑着看向宋娟,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
“私下里,不用这么多规矩。”
“我还记着当年在大乾刑专司、镇武司办案的时候。”
“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屋里几天几夜,查案查得昏天暗地,饭都忘了吃。”
“全靠兄嫂按时按点给我送饭。”
“这份情,我都记着呢。”
宋娟一听,浑身那点紧张顿时散了。
直起身,也跟着笑了。
“可不是嘛。”
“那时候陛下年纪轻轻,办起案来不要命。”
“多少人劝都劝不住,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出那扇门。”
秦墨也笑了。
往事一幕幕涌上来。
当年的落魄、锋芒、挣扎、意气。
好的坏的,苦的甜的。
到如今,都只剩“回忆”两个字。
他走到桌边,踢了踢郑大力的鞋帮子。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在家不是要喝闷酒吗?”
“不是担心我哪天撤了你这工部尚书吗?”
“现在怎么不担心了?”
郑大力挠着头,嘿嘿傻笑。
脸上臊得慌。
刚才那点小心思,被陛下当面点破,跟扒了皮似的。
秦墨也没再打趣他。
拎起酒壶,先给郑大力面前的酒碗满上。
酒液顺着碗沿晃了晃,酒香漫开。
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举起碗,对着郑大力晃了晃。
“走一个?”
这话太熟悉了。
郑大力猛地抬头,像是瞬间被拉回了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大乾京城。
案子结了,也会偷偷溜出去,找家小酒楼,点两碟小菜,喝上几杯。
秦墨也总说这句话。
那时候不敢多喝,怕耽误正事。
喝到微醺,就赶紧回去。
“走一个!”
郑大力嗓门一亮,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还是当年那个痛快劲儿。
秦墨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嚼得嘎嘣响。
“留你在朝中,自然有我的安排。”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却重了几分。
“尹天齐他们在外开疆拓土,成与不成,都不是最要紧的。”
“但你工部这边,必须成。”
郑大力一听,身子都坐直了。
瞪着眼看着秦墨。
“陛下?”
“三日之后,吴清越大婚。”
秦墨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婚过后,我会宣布闭关一段时日。”
“将皇宫周遭地界划出来。”
“建一座城。”
“叫白玉京。”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有千钧之重。
“白玉京?”
郑大力忍不住喃喃重复了一遍。
满脸茫然。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秦墨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轻轻摊在桌上。
图纸铺开的瞬间,郑大力的眼神就直了。
图上宫阙层叠,楼台高耸,十二座主城楼拱卫着中央五城。
规制之宏伟,布局之精妙。
他一个管工部的,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这也太……太宏伟了吧?”
郑大力舌头都有点打绊。
这哪里是建一座城。
这简直是建一座仙宫。
秦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玉京建成之日,便是我的道场。”
“届时大秦国运,天外山灵脉,还有这方天地的灵气。”
“都会尽数汇聚于此,加持于我身。”
“我不知道仙人能不能扶我顶。”
“但我知道,建成那一刻。”
“我便是仙人。”
他侧过头,看着郑大力。
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会撸了你这工部尚书吗?”
郑大力脸腾地红了。
讪讪地笑着,搓了搓手。
心里头那点患得患失,瞬间烟消云散。
闹了半天。
不是陛下忘了他。
是有更重要的担子,要交给他。
自己那点心思,属实是小了。
“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底子,要主持白玉京,还差些火候。”
秦墨收起笑意,正色道。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传承。”
他话音刚落。
指尖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掌心飞出。
径直没入郑大力眉心。
郑大力浑身猛地一震。
瞬间,海量的知识、技艺、法门,如同开闸的洪水,冲进他脑海。
营建、锻造、机关、灵器炼制……
方方面面,无所不包。
如同一位上古大宗师,亲手将毕生造诣,一字一句印在他神魂里。
醍醐灌顶,也不过如此。
郑大力闭着眼,浑身微微颤抖。
足足过了好半晌,才猛地睁开眼。
眼里精光爆闪,又惊又喜,还有浓浓的难以置信。
“陛下……这、这是……”
“鲁班大师传承。”
秦墨淡淡开口。
“足够你用了。”
“以后大秦工部,再也不会是六部末尾。”
“甚至满朝文武,都得求到你郑大力门上。”
“日后大秦的至尊级灵器。”
“都出自你手。”
郑大力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重。
“臣郑大力!”
“必不负陛下所托!”
“粉身碎骨,也要建成白玉京!”
声音都在发颤。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到这儿了。
守着工部尚书的位置,安安稳稳到老。
没想到。
陛下给他的,是这么大一场造化。
是一条直通大道的通天路。
“行了行了。”
秦墨伸手把他拉起来。
“少来这套。”
“都是一起走过来的老兄弟。”
“好好干就行。”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娟端着托盘走过来,几样小菜热气腾腾。
刚走到院心,看见二人这架势,一愣。
“陛下这是……”
“嫂子快过来。”
秦墨笑着招手。
“没事,跟老郑交代点差事。”
“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特意等着嫂子你炖的鱼呢。”
宋娟一听,顿时笑了。
连忙把菜一一摆上桌。
“陛下爱吃就好。”
“就怕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