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隘口上方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惨剧哀鸣。
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整座山脉都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战栗。
隘口前方的高耸雪坡上,一乘巨大的青铜战车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那是北蛮王的王座。
八匹披着重厚护甲的西域烈马拉着战车,踏碎了地上的坚冰。
青铜战车上插满了两军交战夺来的残破大燕旗帜。
这些代表着荣耀的军旗被随意踩在脚下,在寒风中宛如张牙舞爪的鬼影。
北蛮王身形魁梧如熊,披着厚重的黑铁明光铠。
他单手握着一柄长柄巨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看着隘口处那道孤零零、满身鲜血的银色身影。
看着大燕防线最后的垂死挣扎。
北蛮王仰起头,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暴笑。
这笑声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血腥的战场。
犹如一记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楚家军将士的心口。
“楚家的小丫头!”
“你难道还要带着这群残兵败将负隅顽抗吗?”
北蛮王将巨斧重重地砸在战车边缘,震得青铜作响,火星四溅。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遥遥指着下方苦苦支撑的楚惊霜。
那只独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燕的男人都已经死绝了吗?”
北蛮王放声狂啸,声音里充满了对大燕的鄙夷与嘲弄。
“堂堂十万大军,竟然沦落到靠一个女人来撑门面!”
“你们的皇帝是缩头乌龟,你们的将领也是一群软骨头!”
嘲讽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字字诛心。
周围的北蛮将领们也跟着发出震天的哄笑。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拍打着胸前的铁甲。
这是对大燕军威毫不留情的无情践踏。
“你们的朝廷,早就把你们当成了弃子!”
“连御寒的冬衣都没有,连充饥的粮草都不给!”
北蛮王的巨斧重重劈在护栏上,木屑横飞。
“你们拼死拼活守护的,不过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不如早早放下兵器,给本王当奴隶。”
“或许本王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们一具全尸!”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刺楚家军将士最痛的伤疤。
原本就因为严寒和断粮而疲惫不堪的士兵,士气更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今日本王便踏平这隘口!”
北蛮王高高举起手中的巨斧,直指苍穹。
“将楚家军杀个片甲不留!”
“让大燕的皇帝小儿好好看看,谁才是这片天下的主人!”
北蛮王猛地挥下手中巨斧。
沉闷而苍凉的兽角声突兀地在雪原上吹响。
那是北蛮大军发起最后总攻的催命符。
隘口上方的陡峭雪坡上。
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铁浮屠,排成了密不透风的庞大方阵。
这些重装骑兵,是大草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收割机器。
连人带马,被厚达寸许的冷锻精钢紧紧包裹。
沉重的精钢铁索将战马五五相连。
犹如一堵堵无法撼动的黑色钢铁城墙。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露出一双双充血的疯狂眼眸。
战马喷吐着白气,前蹄不安地刨动着雪地。
随着号角声落下。
三千铁浮屠同时催动战马,高高扬起手中的重型马槊。
最恐怖的冲锋,在陡峭的雪坡上轰然爆发。
沉重的铁蹄狠狠砸在冻土上,踏碎了表层的坚冰。
每一次起落,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起初只是如同远处的滚滚闷雷。
紧接着,便化作了撕裂天地的狂怒轰鸣。
大地开始疯狂震颤。
那种震动顺着脚底直达人的五脏六腑,让人气血翻涌。
雪坡上的积雪被震得纷纷崩落,宛如一场小型的雪崩。
冰块与碎石在铁蹄下化为齑粉。
黑色的重铠吸纳了漫天风雪的光线,宛如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洞。
战马的眼睛被特制的皮罩遮挡了部分视线。
让它们只能盲目而狂躁地向前冲锋。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
顺着陡峭的地势,不可阻挡地倾泻而下。
速度越来越快,携带的动能越来越大。
钢铁铠甲碰撞的沉重摩擦声。
连结战马的铁索在雪地上拖拽的哗啦声。
交织成一曲震耳欲聋的催命丧钟。
这种连环马阵,根本不需要精妙的骑术配合。
只需要借助庞大的自重和下坡的恐怖冲力。
就能像推土机一样,将前方的一切障碍物彻底碾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无情碾压。
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阻挡这种级别的钢铁雪崩。
隘口下方。
残存的楚家军将士们抬起头,仰望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黑云。
每一个人的双眼都熬得赤红,目眦欲裂。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渗出鲜血。
前排的盾牌手死死握住破损的大木盾。
指甲深深抠进木板缝隙里,剥落了皮肉。
双臂因为恐惧和过度用力而在剧烈颤抖。
他们不怕死,他们曾经在无数次血战中活下来。
但面对这种根本无法逾越的绝对力量差距。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
刚才的交锋已经证明了铁浮屠的恐怖防御。
一名弓弩手不甘心地拉满弓弦,射出最后的一支穿甲重箭。
利箭呼啸而出,正中冲在最前方的一名铁浮屠胸口。
“叮”的一声脆响。
精钢箭头直接折断,只在铁甲上留下一个微小白点。
锋利的斩马刀砍在敌人的重铠上。
除了崩断刀刃,震裂虎口,毫无作用。
一名年轻的楚家军士兵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他手中的铁剑已经卷刃,虎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挡不住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铁幕,崩溃地捂住了脸。
旁边的一位老兵想要将他拉起,却连自己都站立不稳。
前排的盾墙开始出现松动。
面对那仿佛要将天地都碾碎的狂暴威压。
血肉之躯的求生本能,在不断摧毁着他们坚守的意志。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只有前方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楚惊霜孤身一人站在最前方。
狂风扬起她染血的长发。
她的银色战甲早已残破不堪,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
呼吸沉重如灌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撕裂痛楚。
楚惊霜的听觉仿佛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能听到精钢铠甲在剧烈运动中发出的铿锵声。
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方那个蛮族骑兵面甲下嗜血的双眼。
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颤动。
她握着长枪的双手,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温热的鲜血顺着枪杆,一滴滴落在雪地里。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在这样狂暴的重装骑兵集群冲锋面前。
个人的武勇渺小得近乎可笑。
再精妙的枪法,也刺不穿那厚重的冷锻精钢。
再深厚的内力,也挡不住千军万马携势而下的野蛮冲撞。
她这杆饱饮鲜血的红缨长枪,终究要在此刻折断。
楚惊霜没有回头。
她知道后方的大军主力还没有完全撤入安全地带。
她必须死守在这里。
哪怕被战马踩成一滩肉泥,也要成为铁蹄下的一块垫脚石。
大燕的战神,绝不允许自己后退半步。
迎面扑来的狂风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
铁浮屠那狰狞的钢铁面甲已经清晰可见。
黑色的阴影彻底遮蔽了上方的天空。
楚惊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长枪横在胸前。
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姿态。
缓缓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画面。
战死在冰雪中的父兄,冰冷倾轧的朝堂。
还有昨夜星空下,河畔旁那个温热的怀抱。
那个吻过她伤疤的男人。
晏岁安。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吃软饭的家伙。
那个总是一脸慵懒却能在绝境中带来奇迹的男人。
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履行诺言,继续护着他了。
楚惊霜的嘴角,扯出一抹决绝而凄美的苦笑。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化作冰珠。
她放空了所有的思绪。
平静地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钢铁碾压。
轰鸣声近在咫尺。
连成排的铁浮屠宛如死神的战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境。
地面的积雪被狂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死神已经举起了收割生命的镰刀。
就在铁浮屠距离楚惊霜不足百步时。
高地之上突然传来一声破音的大吼:“楚惊霜!带人往两边退!捂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