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狐皮被子,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空间。
被窝里的温度正在急剧攀升,热得有些烫人。
楚惊霜的后背紧紧贴着柔软的床榻。
而晏岁安那具滚烫的身体,正严丝合缝地压在她的身上。
空间实在太狭小了。
两人的四肢被迫交缠在一起,连呼吸都完全交错。
楚惊霜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把卷刃短剑的剑柄。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苍白。
一双清冷的眼眸,在黑暗中犹如即将捕食的猎豹。
她紧紧地盯着被角处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火光。
只要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敢掀开被子的一角。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
将短剑狠狠刺入对方的咽喉,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就在她准备蓄力的时候。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力道。
牢牢地按在了她持剑的手背上。
晏岁安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粗茧,透着安定的力量。
他将她的手腕压了下去,制止了她随时准备搏命的举动。
不仅如此。
晏岁安的另一只手,竟然做出了更加出格的举动。
他借着被窝里狭小的空间掩护。
左臂十分放肆地穿过她的腰侧,一把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楚惊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可是堂堂大燕朝的女战神,统帅十万楚家军。
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她这辈子,何曾经历过这等“伤风败俗”的阵仗?
跟一个男人躲在同一个被窝里,还保持着如此亲密无间的姿势。
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烈酒和淡淡汗水的男子气息。
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即便是在这等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丧命的关头。
楚惊霜的脸颊也控制不住地烧得滚烫起来。
一抹惊人的绯红,从她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心跳快得失去了平时的节奏。
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在黑暗中瞪着晏岁安模糊的轮廓。
却连挣扎都不敢用力,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被子外,对峙还在继续。
总工头手里的长刀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鲜血。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三角眼里的贪婪和阴毒越发浓烈。
“晏公子,你是个新来的,不懂这矿区里的规矩。”
总工头冷笑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咱们现在搜捕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危险刺客。”
“刺客最擅长伪装,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谁知道你这被窝里藏着的,到底是你的相好,还是想取你性命的奸细?”
“为了晏公子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乖乖让开。”
“让兄弟们掀开被子,好好地检查一番!”
说着,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作势就要去抓那床狐皮被子。
“把你那双脏手给老子拿开!”
晏岁安坐在床沿,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
他敞开着衣襟,胸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还在微微起伏。
脸上那抹刻意揉搓出来的潮红,让他的谎言显得无比真实。
他直接搬出了矿区里最可怕的两座大山。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的贵客!”
晏岁安指着总工头的鼻子,破口大骂,嚣张到了极点。
“我可是阴军师亲自设宴款待的座上宾!”
“是大总管面前最红的酿酒大师!”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带着刀闯进我的营帐撒野?”
晏岁安的声音极大,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你说有刺客?这矿区戒备森严,哪来的刺客!”
“依我看,你分明就是怀恨在心,公报私仇!”
“今天在广场上,你输光了底裤,连钥匙都输给了我。”
“你心里不服气,所以故意编造个抓刺客的借口来找我的茬!”
这番连消带打的痛骂,可谓是字字诛心。
总工头身后的那些重甲私兵们,听得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总工头今天输得很惨。
如果是公报私仇,那他们跟着瞎起哄,岂不是得罪了军师的贵客?
万一怪罪下来,他们这群小兵绝对是第一批替死鬼。
私兵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总工头的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握着长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刀劈了眼前这个混蛋。
但他心里确实有所顾忌。
阴军师的手段他见识过,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要是真的为了泄愤得罪了军师的福星,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被窝里。
楚惊霜听着晏岁安那嚣张跋扈、毫无破绽的流氓式演技。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丝。
这个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男人。
在这千军万马的包围中,却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她的身前。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依然沉稳有力。
那份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让楚惊霜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愫。
她甚至忘记了去推开他那只放肆的大手。
只是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帐外,晏岁安的怒骂还在继续。
“怎么不说话了?被本少爷戳中痛处了?”
晏岁安冷笑连连,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工头,你今天要是敢碰这被子一下,惊扰了我的相好。”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大总管和阴军师那里告你一状!”
“我就说你故意坏了我的兴致,让我没心情给大总管酿酒!”
“大总管要是犯了酒瘾,脾气上来。”
“我就看你这颗长满横肉的脑袋,够不够他砍的!”
大总管的酒瘾和暴虐,是整个矿区所有人的噩梦。
总工头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停下了伸向被子的手,眼神阴晴不定地在晏岁安脸上扫视。
晏岁安表现得越是嚣张,越是底气十足。
总工头的心里就越是犯嘀咕。
难道被子里真的只是个女人?
可是,晏岁安越是不让他看,他那种病态的怀疑就越是疯狂滋长。
这里可是荒山野岭的铁矿区,哪里来的女人让他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总工头眼珠子一转,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怒容。
他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狞笑。
既然不能硬来,他有的是办法让里面的东西自己现出原形。
“晏公子好大的火气,是小人鲁莽了。”
总工头阴阳怪气地说着,缓缓向后退去。
他提着刀,一步步退到了营帐的门口。
“既然晏公子坚持说里面是相好的,小人自然不好强行掀被子。”
“免得脏了晏公子和那位美娇娘的眼。”
总工头站在门帘处,冷冷地盯着那团狐皮被子。
“不过,刺客狡猾,小人职责所在,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将两根粗糙的手指放进嘴里。
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哨。
哨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出很远,带着明确的指令。
几个呼吸的功夫。
营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金属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两名身材魁梧的重甲私兵,用力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两人手里死死拽着一根粗大的生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西域追踪犬!
这头猛犬足足有半人多高,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
一双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嗜血的幽绿光芒。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犹如匕首般的獠牙。
粘稠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营帐的羊毛地毯上。
这头巨犬刚一踏入营帐,就发出一声低沉凶狠的咆哮。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疯狂地抽动着,嗅探着生人的气息。
随后,它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越过前方的晏岁安。
死死地锁定在了床榻上那团微微隆起的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