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黑暗而逼仄,空气烫得惊人。
晏岁安藏在狐皮下的手指,猛地用力收紧。
那只一直被他扣在掌心里的皱巴巴小纸包,无声无息地破裂开来。
里面装的,是他闲暇时精心调配的终极防身利器。
那是超强魔鬼辣胡椒粉,混合着提纯过的生石灰。
这粉末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晏岁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将破裂的纸包凑到了被角的缝隙处。
楚惊霜与他心意相通,配合早已天衣无缝。
哪怕没有言语交流,这位大燕战神的战斗直觉也敏锐到了毫巅。
她立刻看懂了晏岁安那个疯狂的眼色。
此时,总工头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猛地向上掀起了狐皮被子的一角。
冷风顺着缝隙灌入,夹杂着追踪犬令人作呕的腥臭涎水味。
就在那一丝微弱火光透进被窝的刹那。
楚惊霜强行催动丹田内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微弱真气。
这股真气被她精准地逼入咽喉,化作一股强劲的内劲。
她对着晏岁安掌心里的那捧红白混合粉末,用力一吹!
“噗!”
一股隐蔽且凌厉的气流,包裹着那些辛辣刺鼻的粉尘。
顺着被子掀开的缝隙,犹如一道无形的暗器,激射而出。
门外的光线昏暗,总工头根本没看清这团飞扬的粉末。
但那条硕大无比的西域追踪犬,却首当其冲。
这畜生原本正将巨大的黑鼻子凑在被子边缘,贪婪地嗅探着血腥味。
那团高浓度的魔鬼辣胡椒粉和生石灰粉尘。
完完全全、一点不漏地,全部倒灌进了猎犬的鼻腔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是一声直冲云霄的凄厉惨叫。
“嗷呜——!!!”
这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猛犬的威风,更像是一头被生生剥皮的怪兽在哀嚎。
追踪犬那庞大的身躯犹如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
粗壮的后腿在地上胡乱蹬踏,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和地毯绒毛。
魔鬼辣的恐怖灼烧感,加上生石灰遇水产生的剧烈高温。
在它的鼻腔黏膜和眼球上,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这畜生引以为傲的灵敏嗅觉,此刻成了它最致命的折磨源。
那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疯狂乱搅的剧痛。
彻底摧毁了它经过严苛训练的理智。
“嗷!汪汪!”
追踪犬疯狂地甩动着硕大的头颅,想要把那股钻心的辣味甩出去。
两只粗壮的前爪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口鼻和眼睛。
尖锐的指甲很快就将自己的脸皮抓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辣痛感,根本无法缓解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它疯了。
彻底丧失了作为追踪犬的任何判断力和服从性。
变成了一台只知道疯狂破坏、不知疲倦的血肉绞肉机。
它在狭小的营帐里四处乱撞,毫无章法。
沉重的身躯掀翻了木制案几,撞碎了上面的精美茶具。
燃烧的炭火盆被粗暴撞翻,通红的木炭滚落一地。
点燃了羊毛地毯的边缘,升腾起阵阵刺鼻的黑烟。
原本杀气腾腾的搜查现场,顷刻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总工头还保持着掀被子的姿势,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甚至还没看清被窝里到底藏着什么人。
自己带来的这张王牌底牌,就莫名其妙地发了狂。
“快!拉住它!把这畜生给老子拉住!”
总工头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惊慌失措地大吼着,连连后退。
牵着狗链的两名重甲私兵,早就被这股恐怖的蛮力拽得东倒西歪。
他们拼命向后拉扯着粗大的铁链,手心都被勒出了深深的血印。
但发狂野兽爆发出的力量,大得令人胆寒。
“咔嚓”一声脆响。
用来固定狗项圈的精铁搭扣,竟然被这畜生硬生生地挣断了!
失去了铁链最后的束缚。
追踪犬犹如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在营帐内开始了无差别的攻击。
私兵们吓得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连连后退。
谁也不敢去招惹这头痛得发狂的怪兽,生怕被咬断喉咙。
总工头见势不妙,也顾不上搜查什么刺客了。
他提着刀,转身就想往营帐外面跑,保命要紧。
但这混乱拥挤的空间里,他笨重的身躯根本不够灵活。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当口。
那条被胡椒粉辣得双眼通红、满嘴白沫的追踪犬。
猛地调转了硕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渗人声响。
它失去了视觉,只能凭借本能,在剧痛中寻找发泄的目标。
总工头那壮硕的身躯,恰好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它的面前。
“嗷呜!”
追踪犬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后腿在地上猛地发力。
庞大的黑色身躯腾空而起,犹如泰山压顶。
它张开那张长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带着一阵浓烈的腥臭风,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这一扑的角度,精准得犹如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咔嚓!”
令人牙酸的利齿咬合声,在混乱的营帐中清晰地响起。
那张长满尖锐獠牙的狗嘴。
不偏不倚,死死地咬住了总工头两腿之间的要害部位!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吞噬了。
营帐内的私兵们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觉得胯下一阵凉风吹过。
短暂的停顿之后。
总工头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声音。
那是一声犹如太监般惨绝人寰的尖叫。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直冲云霄。
他手中的精钢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再也握不住了。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裤裆,却又不敢触碰那头死咬不放的恶犬。
猩红的鲜血,犹如破裂的水管般,从他的大腿根部喷涌而出。
迅速染红了他那条原本就不干净的破棉裤。
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彻底扭曲变形。
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救命!杀……杀了它!快杀了这畜生!”
总工头疼得双腿发软,再也站立不住,直接扑倒在地上。
他带着那条发疯的猎犬,在满是碎瓷片和炭火的地毯上满地打滚。
绝望的哀嚎声一声高过一声,惨不忍闻。
那条西域追踪犬却像是死神附体,疯狂发泄着眼鼻的剧痛。
任凭总工头如何捶打哀嚎,那紧闭的颚骨就是不肯松开分毫。
营帐内的私兵们彻底乱作一团,吓得手忙脚乱。
他们硬着头皮冲上前,试图去拉拽那条恶犬的后腿。
有人举起刀柄,狠狠地砸向狗头,试图将其敲晕。
有人试图用盾牌的边缘去撬开那紧咬不放的獠牙。
但发狂的野兽根本不惧怕任何外在的疼痛。
私兵们的举动反而激起了它更强烈的凶性。
它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撕扯着口中的血肉。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鲜血四溅,宛如一场荒诞又血腥的闹剧。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总工头和猎犬死死吸引的时候。
软榻上。
晏岁安一把掀开那床厚重的狐皮被子,坐起身来。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敞开的衣襟,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这就是他要的混乱。
一场足以让他金蝉脱壳、浑水摸鱼的完美风暴。
他压低声音,快速对床上的楚惊霜交代了一句。
“趁乱走,老地方汇合,注意安全。”
楚惊霜微微点头,身形一缩,如同鬼魅一般。
再次完美地融入了营帐最深处、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晏岁安则连滚带爬地翻下软榻。
他故意装出一副被狗吓破胆的惊恐模样。
抱着脑袋,猫着腰,极其灵活地穿插在那些手忙脚乱的私兵腿缝之间。
“救命啊!狗疯啦!要吃人啦!”
晏岁安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一边连推带搡。
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谁也抓不住他。
趁着所有人都围着总工头团团转、无暇他顾的绝佳时机。
他一头扎出了营帐那扇摇摇欲坠的牛皮门帘。
晏岁安却趁着这个混乱,直接冲出了营帐,直奔不远处阴军师的豪华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