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广场上的火把摇曳不定,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与惊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炸开了锅。
晏岁安跌跌撞撞地穿过混乱的人群,脚步虚浮,活像个被吓破胆的普通人。
他衣襟大敞,头发凌乱,连滚带爬地冲向了矿区最核心的那座豪华大帐。
“救命啊!救命!”
晏岁安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发出变了调的惨嚎。
大帐外守夜的护卫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去。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撞开,带着一股急躁的夜风。
大帐内,炉火依然温暖如春。
阴军师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虎皮躺椅上,鼾声如雷。
酒精的麻醉让他睡得像头死猪,对外面的震天动地的警报声充耳不闻。
晏岁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了阴军师华贵的衣领。
“军师!军师大人快醒醒!”
晏岁安用力摇晃着阴军师骨瘦如柴的身体,力道之大,险些将他从躺椅上掀翻。
“别睡了!天塌下来了!”
阴军师被这粗暴的动作惊醒,迷茫地睁开那双浮肿的小眼睛。
宿醉的头痛让他烦躁无比,刚要发火。
却看到面前这张满是惊恐、眼泪鼻涕横流的脸庞。
“仙……仙翁?您这是怎么了?”
阴军师一个激灵,酒意顿时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问道。
晏岁安带着哭腔,指着帐外火光冲天的方向。
“军师救命啊!造反了!那个姓总的工头要造反啦!”
他大口喘着粗气,将自己刚才在被窝里编排好的剧本,声情并茂地抛了出来。
“他今天输了钱,怀恨在心,竟然勾结了一帮私兵,要谋反啊!”
晏岁安双手死死抓住阴军师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不仅带人踹了俺的门,还牵了一头疯狗来,要刺杀本仙翁!”
“他还说……他还说……”
晏岁安故意停顿了一下,做出一副惊骇欲绝的模样。
“他还说什么?”阴军师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急声追问。
“他说,军师您在这矿区里作威作福,早该挪挪位置了!”
“他要杀了俺,再来杀您,好拿这矿区去向王爷邀功啊!”
这番挑拨离间的话,犹如一根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阴军师最敏感的神经里。
阴军师生性多疑,最怕手底下的将领拥兵自重、生出二心。
更何况,那个总工头平日里就飞扬跋扈,仗着大总管的宠信,没少暗中克扣矿工。
晏岁安这番添油加醋的控诉,在阴军师听来,简直是铁证如山!
“他好大的胆子!”
阴军师怒吼一声,从躺椅上猛地站起。
他一把推开晏岁安,跌跌撞撞地冲向大帐门口。
猛地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
外面的景象,彻底坐实了晏岁安的“指控”。
只见远处的广场边缘,火把密集得犹如繁星。
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持刀私兵,正将一座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中央,那个浑身是血、惨叫连连的,不是总工头又是谁?
更要命的是,那条被辣瞎了眼的追踪犬还在疯狂肆虐。
这场面,落在多疑怕死的阴军师眼里。
分明就是总工头率领私兵哗变,正在与忠诚的护卫进行激烈的火拼!
“反了!反了!真他娘的反了!”
阴军师吓得肝胆俱裂,浑身肥肉如同风中的落叶般疯狂颤抖。
他那点微末的武功,在这种兵变面前,根本不够看。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尖叫。
“来人!护驾!快来人护驾!”
这声凄厉的求救声,响彻了整个矿区的核心区域。
驻守在大帐周围的,是瑞王派来保护阴军师的最精锐铁甲卫队。
听到军师的惨叫,上百名重甲护卫立刻拔出钢刀,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
“军师有令,平定叛乱!”
“格杀勿论!”
护卫统领一声令下,铁甲卫队犹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直扑远处的混乱中心。
那些正围着总工头手忙脚乱的私兵们。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精锐护卫当头一棒。
刀光剑影中,几名私兵被当场砍翻在地。
剩下的私兵见军师的亲卫动了真格的,吓得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别杀我们!我们没有造反啊!”
护卫统领大步上前,一脚将还在地上打滚、捂着裤裆哀嚎的总工头踹翻在地。
沉重的铁靴狠狠踩在总工头的胸口,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胆大包天的狗奴才,竟敢谋反!”
统领长刀一挥,刀锋直指总工头的咽喉。
总工头疼得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大口吐着鲜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拼命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冤屈与绝望。
“拿下!打入死牢,等候军师发落!”
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上前,将总工头如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一场虚惊一场的“叛乱”,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被镇压了。
阴军师躲在大帐门口,看到叛党被擒,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惊魂未定的晏岁安,眼中满是感激与后怕。
“仙翁,多亏了您的神机妙算,及时示警。”
“否则,下官这条贱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个逆贼手里了!”
阴军师深深地鞠了一躬,对晏岁安的“神仙”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晏岁安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摆了摆手。
“军师吉人自有天相,俺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他心里却是在放声狂笑。
不费吹灰之力,不仅除掉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恶霸工头。
甚至还顺理成章地,借着军师的信任,将矿区底层的控制权牢牢握在了手里。
只要等楚惊霜安全撤出,将造反密信送达京城。
这个吃人的深谷矿区,就会彻底沦为历史。
晏岁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向阴军师告退。
他快步穿过已经平息的广场,回到了自己的单人营帐。
营帐里,一片凌乱。
楚惊霜已经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还带着被窝里捂出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
看到晏岁安进来,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促狭。
两人隔着狼藉的营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危机解除,铁证到手,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
就在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准备走过去牵楚惊霜手的那一刹那。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矿区上空。
那口巨大的青铜警钟。
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了震动山谷的狂暴轰鸣!
“铛!——”
“铛!——”
“铛!——”
这三声钟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压抑,透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晏岁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楚惊霜的手指再次搭在了剑柄上,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豪华大帐里,传来了阴军师绝望而凄厉的惊呼。
“完了……”
阴军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是‘鬼手’大人来了!”
“王爷派来的第一杀手!”
“他一定察觉到矿区出事了,我们全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