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青铜警钟声,在夜空中激荡出一圈圈催命的涟漪。
矿区内刚刚平息的火把,再次如惊弓之鸟般疯狂汇聚向中央广场。
晏岁安站在营帐门口,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他给身后的楚惊霜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她千万隐藏好气息。
自己则拢了拢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
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被强行驱赶到广场的杂乱人群中。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蛮横地撕裂了深谷的夜风。
一匹通体漆黑、高大异常的西域战马,如狂风般冲入生铁大门。
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
他没有戴头盔,一颗光头在摇曳的火把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他的半张脸,布满了蜈蚣般交错攀爬的丑陋刀疤,皮肉翻卷。
那只仅存的左眼,透着一种漠视天下所有生命的残忍与森寒。
来人正是瑞王麾下最恐怖的杀人机器。
令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拔尖刺客,鬼手。
鬼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沉重的战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气,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无情扩散。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灼热的夜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冰寒。
数千名矿工和私兵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阴军师从护卫的搀扶中挣脱,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鬼手面前。
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风荡然无存,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鬼手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这偏远之地了!”
阴军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往下淌。
他急于推脱责任,又想借机表功。
语无伦次地将这半日发生的事情,像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从上游兵工厂的莫名爆炸,说到刚才总工头的“带兵哗变”。
最后,他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自己自认为最大的底牌。
“大人息怒,不过咱们也因祸得福,矿上天降祥瑞了!”
“有位仙翁显灵,点化了真龙之兆,佑我主大业……”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生生打断了阴军师荒诞的汇报。
鬼手看似随手的一巴掌,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
阴军师那干瘦的身体直接凌空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重重地砸在几丈外的泥水里,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他吐出几颗带着鲜血的碎牙,半边脸高高肿起,连惨叫都不敢发出。
“蠢货。”
鬼手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什么狗屁祥瑞,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低劣把戏。”
他大步走到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
那是之前被楚惊霜扭断脖子的营帐暗哨。
鬼手一把掀开白布,独眼死死地盯着死者扭曲变形的颈部。
“野狗咬的?哗变乱杀?”
鬼手发出一声冷笑,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
他毫不避讳地按在尸体的颈椎断裂处,仔细摸索着骨头的碎裂走向。
“这等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一击必杀,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喉骨碎裂的受力点,显示对方是个内家高手,指力十分惊人。”
他站起身,阴毒的目光环视着噤若寒蝉的众人。
“这矿区里,早就混入了武道高手。”
“你这个蠢猪,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阴军师趴在泥水里,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
他那颗被迷信蒙蔽的大脑,在鬼手无情的点拨下,终于清醒过来。
哪有什么仙翁显灵,全都是那个满脸黑泥的村夫在耍他!
晏岁安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那颗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叫鬼手的男人,和之前那些好忽悠的蠢货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拥有绝对武力,且头脑异常清醒的恐怖杀手。
在他面前,任何装神弄鬼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晏岁安压低身子,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他准备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鬼手和尸体身上时。
假装成一个路过的普通杂役,悄悄溜回营帐带着楚惊霜撤退。
他刚刚转过身,脚步极轻地迈出第一步。
“站住。”
两个毫无温度的字眼,在广场上空突兀地炸响。
这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晏岁安的后背上。
鬼手那只如毒蛇般的独眼,越过重重人群,宛如鹰隼般锐利。
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他的背影。
在几千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苦工中。
晏岁安那微小的退缩动作,就像是白纸上的一滴浓墨,分外扎眼。
“那个穿得像个暴发户的家伙。”
鬼手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晏岁安所在的位置,语气森寒刺骨。
“给我提过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重甲护卫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们一左一右,粗暴地反扣住晏岁安的双臂。
将他像押送死囚一样,强行拖拽到了广场正中央火光最亮的地方。
晏岁安被推得一个踉跄,勉强站稳脚跟。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疯狂运转,准备拿出毕生绝学的演技。
就算谎言被拆穿,他也必须拖延时间,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位大人,俺真的是个酿酒的……”
晏岁安刚扯开嗓子,摆出一副受惊过度的乡野村夫模样。
然而,鬼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也不给他任何狡辩演戏的机会。
鬼手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那只犹如精钢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晏岁安的脖子。
强大的力道直接截断了晏岁安的台词,让他呼吸骤停,脸色发紫。
鬼手单臂发力,犹如拎起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
将晏岁安整个人双脚离地,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随后,鬼手脚下轻功猛地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他提着晏岁安,直接越过了广场上层层的守卫。
宛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枭,朝着矿区最深处、最危险的悬崖绝壁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