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耳畔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晏岁安只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几乎要将颈椎捏碎的恐怖力道。
双脚悬空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全身仿佛被铁箍锁死,动弹不得。
鬼手的轻功超乎想象的霸道,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蛮横。
几个起落间,他犹如一头在黑夜中滑翔的巨型蝙蝠。
带着晏岁安,直接飞掠过矿区中央那些密密麻麻的低矮棚户。
“砰”的一声。
鬼手双脚稳稳地落在了一处悬空的木栈道上。
这是一条依附在巨大岩壁上的栈道。
高高悬挂在距离地面足有数十丈的半空之中。
这是矿区最核心的“高炉炼铁区”。
下方,便是那口如同深渊巨口般庞大的炼铁高炉。
滚滚翻腾的通红铁水,在炉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是高达上千度的恐怖高温。
炽热的热浪犹如实质的海啸,一波波地向上翻涌。
无情地炙烤着栈道上的空气,将光线都扭曲得光怪陆离。
晏岁安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火炭,肺部火辣辣地疼。
汗水刚从额头渗出,便被高温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盐霜。
这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里的油锅熔炉。
鬼手依然单手死死地掐着晏岁安的脖子,将他半提在空中。
他那只犹如毒蛇般的独眼,在扭曲的热浪中冷冷地盯着晏岁安。
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仿佛在打量着一件即将被销毁的死物。
“什么仙翁显灵,什么铁石神仙。”
鬼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阴军师那个废物会被这种下三滥的障眼法骗过去,那是他蠢。”
他凑近晏岁安的脸庞,呼吸间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我鬼手一生,不信神,不信佛,更不信什么天命祥瑞。”
“我只信我手里这把能杀人的刀。”
鬼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
既能让晏岁安感到生不如死的窒息感,又不至于立刻扭断他的脖子。
“你演得很像,连我都差点被你那副唯唯诺诺的村夫模样给骗了。”
“但你骗不了我的耳朵和直觉。”
鬼手的独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
“从你被我抓出人群的那一刻起,你的心跳就一直保持在一个非常平稳的频率。”
“这种镇定,绝不是一个乡野村夫该有的。”
“但刚才我探了你的脉门,你丹田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半分内力。”
鬼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不仅能制造出兵工厂的爆炸。”
“还能在这守卫森严的矿区里装神弄鬼,杀人于无形?”
他猛地将晏岁安拉近,声音如鬼魅般在晏岁安耳畔炸响。
“说,那个捏碎暗哨喉骨的高手,藏在矿区的什么地方?”
“你这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背后到底站着哪方势力?”
面对鬼手的逼问,晏岁安的脸颊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鬼手那如铁钳般的手腕,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他无法发声,只能用那双充血的桃花眼,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恶鬼。
而在两人头顶上方,一片连火光都无法照耀到的黑暗死角里。
楚惊霜犹如一道失去了实体的银色丝线。
正悄无声息地攀附在一组用来吊运铁矿石的巨大起重齿轮上。
她屏住了呼吸,心跳被她强行压制到了最低的频率。
甚至连血液的流动,都被她用精妙的内功强行减缓。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杀意如实质的冰针,牢牢锁定了下方的鬼手。
那把卷刃的短匕首,已经被她反手握紧。
只需要半个呼吸的时间。
她就能如流星坠地般扑下,用最致命的一击切断鬼手的咽喉。
但是,楚惊霜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冲出去的本能。
因为鬼手选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刁钻,太毒辣了!
这条悬空木栈道狭窄细长,毫无遮掩。
鬼手背靠着坚硬的石壁,面向着悬崖外侧。
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隐蔽的障碍物。
在这样的绝境中,根本不存在任何视线死角。
楚惊霜只要一动,带起的微弱气流就会立刻惊动这个顶尖刺客。
一旦偷袭失败,两人立刻就会陷入死战。
而下方广场上,上千名重甲私兵已经将这片高炉区团团包围。
只要鬼手发出一声信号,他们就会被这钢铁洪流彻底淹没。
退路已经被完全切断,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楚惊霜咬破了嘴唇,一丝腥甜在口中蔓延。
她看着被掐得翻白眼的晏岁安,心急如焚,却投鼠忌器。
鬼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独眼犹如雷达般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虽然没有发现楚惊霜的踪迹,但他本能的直觉却在发出警报。
“看来,你的同伙很沉得住气啊。”
鬼手冷笑一声,他没有再去逼问晏岁安。
而是突然松开了半步,拖着晏岁安的身体,走到了栈道最外侧边缘。
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鬼手猛地一挥手臂,将晏岁安整个人悬空拎在了栈道外面。
晏岁安的脚下,不再是坚硬的木板。
而是高达十几丈的深渊,以及深渊底部那口沸腾咆哮的通红铁水!
翻滚的热浪疯狂地灼烧着晏岁安的鞋底,甚至连空气都带着焦糊味。
只要鬼手稍微松开一根手指。
晏岁安就会直直坠入那上千度的高温熔炉之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瞬间化为一缕青烟,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恐怖姿态,笼罩在晏岁安的头顶。
“我倒要看看,你的同伙到底有多在乎你的死活。”
鬼手的笑声在扭曲的热浪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像是在玩弄着一只即将被捏死的蚂蚁。
“我数三声。”
“你的同伙如果不出来。”
“你,就去给这炉铁水当柴火吧。”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