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冰冷无情的催命符,从鬼手的齿缝中生硬地挤出。
这个数字在空旷喧嚣的炼铁厂上空,突兀地回荡开来。
穿透了滚滚翻腾的热浪,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晏岁安被单手悬空拎在数十丈高的木栈道外侧。
他的脚下,就是那口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型高炉。
上千度的高温,化作一头头咆哮的无形火龙,疯狂地向上撕咬。
热浪将周围的光影扭曲成一幅幅怪诞的画卷。
晏岁安只觉得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变成了滚烫的刀子。
无情地切割着他的气管和肺腑,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紧,汗毛早已经被热浪燎尽。
仿佛下一刻,脸皮就会干裂脱落。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衫,下摆已经开始微微卷曲发黄。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火星的跳跃,飘入他的鼻腔。
衣角已经被下方的高温彻底烤焦,犹如干枯的树叶。
脚底传来的灼热感,更是让他有一种双脚已经被烙铁烫穿的错觉。
在两人头顶上方,巨大的起重齿轮阴影中。
楚惊霜屏住呼吸,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冰冷雕塑。
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二!”
鬼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这催命的声音,犹如一把锯齿钝刀,正在狠狠切割着楚惊霜的心脏。
她那握着卷刃短剑的右手,指骨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尖锐的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血肉。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悄然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生铁齿轮上。
但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下方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晏岁安去死。
这个男人虽然满嘴跑马,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
却一次又一次在绝境中,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
用那看似荒诞却又无比坚定的方式,护了她一路周全。
哪怕此刻冲出去,会彻底暴露行踪。
哪怕周围埋伏着成百上千的重甲私兵,会引来大军合围。
哪怕等待她的是万箭穿心、乱刀分尸的悲惨下场。
她也绝对要在晏岁安掉下去之前,切断鬼手那条作恶的手臂。
大燕的女战神,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苟且偷生。
楚惊霜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逆转,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蓄力到了极限。
随时准备化作一道破空的闪电,暴起杀人。
下方的晏岁安,脸色早已经被吓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烤干,留下一层刺目的盐霜。
但他那颗在现代职场千锤百炼过的理科大脑。
却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的恐惧,开始了超越极限的高速运转。
他深知鬼手的恐怖,更清楚周围的环境是何等险恶。
只要楚惊霜现在现身,两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强忍着大脑缺氧带来的剧烈眩晕感。
他艰难地将那只垂在身侧、没有被鬼手控制住的左手。
顺着身躯的遮挡,十分隐蔽地向后方打出了一个手势。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手腕微微下压。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停下,别动!”
上方正准备鱼死网破的楚惊霜,硬生生地顿住了身形。
她咬碎了牙关,眼中满是焦灼,却选择无条件相信眼前的男人。
晏岁安打完手势,视线开始在自己身上疯狂搜寻破局的关键。
他没有内力,没有兵刃,在这半空中手无寸铁。
但在这种生死关头,科学常识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的目光,猛地死死盯住了悬挂在腰间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大壶用上好白瓷装着的极品烈性白酒。
这壶酒,是半个时辰前,阴军师为了讨好他这位“仙翁”。
特意让人从私库里拿出来的珍藏贡酒,酒烈如火。
晏岁安刚才顺手将它挂在了腰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这壶酒的度数,远超这个时代的寻常水酒。
那是经过他亲手指导,用简易冷凝器提纯出来的超高浓度原浆。
起码有六十度以上的酒精含量。
在这高达上千度、空气都被烤得扭曲的高炉上方。
这壶烈酒,就不再是供人饮用的消愁之物。
而是能够引发剧烈爆燃的超级炸弹!
晏岁安的大脑,犹如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风向、重力以及酒精挥发的燃点。
高温,烈酒,密闭容器。
这三者相加,足以在这半空中制造出一场威力惊人的爆燃火球。
晏岁安的嘴角,在令人窒息的热浪中,艰难地扯出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要赌一把,用命去赌一场超乎古人认知的高温化学反应。
他那只空闲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酒壶边缘。
指尖轻轻扣住了那个塞得并不算严实的木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炼铁炉里翻滚的铁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像是在嘲笑着凡人的弱小与无力。
鬼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那张惨白的脸。
他的独眼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气息波动。
除了滚滚热浪和打铁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你已经被你的主子彻底抛弃了。”
鬼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用了。”
“三!”
这个代表着死亡判决的数字,终于毫无感情地吐出。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怜悯。
鬼手那如同铁钳般卡在晏岁安脖子上的五指。
猛地向外一松!
失去支撑的重量,在重力的拉扯下骤然下沉。
晏岁安的身体宛如一片断线的残破风筝。
带着呼啸的风声。
骤然朝着下方沸腾咆哮的生铁熔渣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