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大殿内,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晏岁安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那座庞大的微缩沙盘上。
他那双桃花眼,此刻就像两部高精度的雷达探测仪。
前世作为大厂王牌项目经理的检索能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纯金打造的瓦片。
虽然很想扣下几块带走,但他忍住了。
这种纯粹为了炫富的浮夸设计,绝不是瑞王打造这座地宫的核心目的。
瑞王费尽心机,将一比一复刻的皇宫沙盘深藏于此,定有更深的图谋。
这种变态又自负的野心家,往往有一种奇怪的心理怪癖。
他们喜欢将最重要、最能象征自己权力的东西。
放在自己每天都能看到,却又让别人意想不到的绝对核心位置。
晏岁安的视线,如同利刃般破开层层繁复的微缩建筑。
最终。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在了那座纯金打造的太极殿中心。
锁定了那张插着诅咒草人的微缩龙椅!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秘密。”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狡黠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
完全无视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型刑具和带血的草人。
一把按住了那张纯金打造的微缩龙椅。
入手之处,并没有想象中黄金应有的冰冷沉重。
反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感。
晏岁安眼中精光大盛,双手猛地向上一掀!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那张纯金龙椅的底座,竟然是一个设计精巧的暗格。
随着底座被掀开。
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从暗格中飘散出来。
晏岁安迫不及待地探头看去。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用羊皮制成、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契约文书。
文书的末尾,赫然盖着一枚狰狞的南疆外族狼头王印。
在这枚王印旁边,还用鲜血按着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这,正是瑞王与南疆外族勾结、不惜割让州府换取兵力的“结盟血书”!
而在血书的下方,还压着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
晏岁安快速将其展开。
地图上,用朱红色的细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整个京城的详细布防。
更致命的是。
地图上还清晰地圈出了十几个关键位置。
旁边附带着一排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潜伏在这些位置的“京城内应兵力分布”!
从城防营的校尉,到禁军中的统领,甚至连皇宫内院的几个大太监都赫然在列。
这就是瑞王倾尽半生心血,布下的一张足以倾覆大燕江山的惊天大网。
造反铁证,得来全不费工夫!
晏岁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战鼓般狂擂。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咆哮声。
有了这两样东西,瑞王的谋反之罪便会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就算他长了十张嘴,也别想在老皇帝面前翻身。
晏岁安动作麻利地将血书和布防图卷成紧实的一小卷。
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深处。
干完这一票大的。
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刚准备将那张纯金龙椅的底座恢复原状。
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旁边那个被扎满钢针的诅咒草人。
看着草人胸口用朱砂写着的老皇帝生辰八字。
再看看那些密密麻麻、透着怨毒之气的细长钢针。
晏岁安作为理科男那无可救药的“强迫症”,突然毫无征兆地发作了。
这种充满封建迷信、扭曲阴暗的恶心玩意儿。
摆在这么金碧辉煌的沙盘中间,简直是对美学的一种严重亵渎!
“既然少爷我来都来了,总得给这位变态皇叔留下点什么纪念。”
晏岁安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抹坏到骨子里的笑意。
他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根之前用来拓印密信的黑色炭笔。
这是他在阴军师营帐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
晏岁安用手托住那个扎满钢针的草人下巴。
手中的炭笔犹如龙飞凤舞般,在草人那张粗糙的脸上快速勾勒起来。
他的画风狂野不羁,带着一种现代灵魂对封建皇权的肆意嘲弄。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极其生动、甚至还带着几分滑稽的图案。
便跃然于那个充满怨毒的诅咒草人脸上。
那是一只圆滚滚、活灵活现的大王八!
王八的四条短腿张牙舞爪。
王八的脑袋上甚至还画了两根迎风飘扬的呆毛。
最绝的是,晏岁安还在这只王八的嘴巴处,画了一条长长吐出的舌头。
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仿佛在对着这个世界做着最无情的嘲笑。
画完最后一笔。
晏岁安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原本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诅咒草人。
因为这只突兀的大王八,不仅彻底失去了那种令人胆寒的邪气。
反而散发出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喷饭的强烈喜剧效果。
“完美。”
晏岁安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随手将炭笔塞回袖子,然后将那张纯金龙椅的底座严丝合缝地盖好。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就在他刚刚布置好这一切的下一秒。
内室的那扇隐蔽小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轴承转动声。
晏岁安的脊背猛地一挺,脸上的狂野笑容瞬间收敛。
那双因为兴奋而放光的桃花眼,迅速恢复了先前的黯淡与茫然。
他的双手再次交叠在一起,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整个人再次变回了那个没见过世面、唯唯诺诺的乡巴佬。
“仙翁久等了。”
阴军师的声音从小门后传来。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美的白玉酒壶,快步走入大殿。
玉壶里装着的,正是瑞王珍藏的百年人参酒。
酒液透过白玉壶身,散发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这等神仙酿,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效,最能安神定惊。”
阴军师满脸堆笑地走到晏岁安面前,亲自斟满了一杯。
“仙翁快请用。”
晏岁安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痴呆模样,伸出双手准备去接那个酒杯。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酒杯边缘的那一刹那。
晏岁安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鼻翼快速地抽动了两下。
在这座充斥着奇异异香和浓郁药酒味的地下大殿里。
晏岁安那经过前世无数次化学实验熏陶过的敏锐嗅觉。
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刺鼻气味。
那是一股隐藏在所有香味之下,令人心悸的味道。
高浓度的硫磺!
混合着纯度极高的硝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