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沉闷且狂暴的撞击声,在厚重的石门外连绵不绝地炸响。
每一次撞击,都引得整个地下溶洞一阵剧烈的颤抖。
石壁顶端的钟乳石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灰尘和碎石渣。
那扇用来隔绝火药库的隐蔽石门,虽然是用坚硬的花岗岩打造。
但在外面数十名重甲死士的疯狂破坏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刺耳的碎裂声顺着岩石缝隙传入溶洞。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蜘蛛网状裂纹,正在石门内侧飞速蔓延。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了。
溶洞内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没有任何光源,连一丝微弱的月光或火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股味道浓郁得仿佛能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干涩感。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花岗岩石门终于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砸在附近的几个木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外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洞口的一小片区域。
大批头戴恶鬼面具的重甲死士,犹如潮水般涌入了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
然而,这些冷酷的杀人机器刚一踏入溶洞。
领头的虎符密使便猛地抬起手,下达了一个无比严厉的手势指令。
“灭火!所有人,熄灭一切火折子和明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忌惮与紧张。
后方的死士们立刻照做,走廊里仅存的几支火把被迅速踩灭。
四周的光线被彻底剥夺,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化不开的浓墨之中。
这些杀手虽然没有感情,但绝对不是毫无常识的蠢材。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天然溶洞里到底堆放着什么东西。
那可是成千上万桶经过提纯的烈性黑火药!
在这种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哪怕只是兵器碰撞擦出的一丁点火星。
哪怕只是一支火把上掉落的微小灰烬。
都足以引发一场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连环大爆炸。
真到了那个地步,别说是完成灭口任务了,他们所有人都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为了保命,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死士投鼠忌器。
他们不仅不敢举火把,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锵——”
一阵阵轻微的兵器出鞘声在黑暗中接连响起。
几十名重甲死士手持利刃,像是一群失去视觉的盲狼。
他们只能依靠手里的刀尖探路,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摸索前进。
沉重的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
正朝着晏岁安和楚惊霜藏身的方向,一点点收拢。
溶洞深处,一座由几十个火药桶堆叠而成的小山后方。
楚惊霜正紧紧拉着晏岁安,将他护在自己身后的绝对死角里。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环境中。
视觉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听觉便成了唯一的倚仗。
楚惊霜缓缓闭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将呼吸压制到了若有若无的地步。
她将体内残存的真气运转至双耳。
整个人仿佛化身为这片黑暗空间的一部分,静静地听风辨位。
东南方向十五步,有三个人正在摸索前行。
正前方二十步,两名死士的兵器刚刚不小心磕碰在了一起。
左侧那沉重的呼吸声,属于那个领头的虎符密使。
楚惊霜的大脑犹如一张精密无比的雷达网。
将所有敌人的方位、距离、甚至体型,都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她缓缓抬起右手,握紧了那把已经卷刃的短剑。
在如此黑暗且敌人不敢随意挥砍的环境下。
这无疑是她进行反杀的绝佳战场。
她甚至已经计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先借着黑暗的掩护,绕到左侧那两名死士的背后。
用短剑精准地刺入他们重甲缝隙处的颈动脉。
然后再利用火药桶作为掩体,将这群瞎子逐一暗杀。
但这绝非易事。
对方足有几十人,且全都身披精钢重甲,防护严密。
要在黑暗中招招致命、一击必杀。
她必须强行燃尽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真气,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与力量。
这种极限的消耗,无疑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即便她是大燕战神,体力也终究会有耗尽的那一刻。
一旦真气枯竭,等待她的将被是乱刀分尸的悲惨下场。
但楚惊霜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只要能为身后的男人杀出一条血路,哪怕搭上这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楚惊霜的手腕微微翻转,调整了一个最利于发力的握剑姿势。
她紧绷着双腿,正准备犹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拼命关头。
一只宽厚、温热,且异常有力的大手。
突然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一把按住了她持剑的右手腕。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楚惊霜浑身一僵。
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虽然在纯粹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晏岁安的存在。
晏岁安的掌心带着一层薄汗,却稳得犹如磐石。
他顺着楚惊霜的手臂,轻轻向下滑动,反手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在这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环境里。
晏岁安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如果此时有光亮。
楚惊霜一定会看到,这个平日里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的男人。
此刻嘴角正勾起一抹狂热到了极点、属于理科男的标志性微笑。
“老婆,别急着拼命啊。”
晏岁安将头凑到楚惊霜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喷洒在楚惊霜白皙的颈窝里。
“这群蠢材连火把都不敢点,真以为这样就能活命了?”
晏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他们既然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坟墓。”
“那来而不往非礼也。”
晏岁安松开握着楚惊霜的手,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摸索逼近的死士。
“今天,我们就给这位好皇叔,送上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楚惊霜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在这堆满炸药的绝境里,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当口。
晏岁安已经在黑暗中摸索着,从自己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件。
那是一根用竹筒密封、防潮防风的军用火折子。
这是他为了查探夜路,一直随身携带的必备之物。
晏岁安的手指熟练地扣住了火折子的顶端盖帽。
在这万籁俱寂的溶洞里。
他大拇指轻轻一挑。
“吧嗒”一声脆响。
盖帽被挑开,一股极其微弱的火石摩擦声随之响起。
楚惊霜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脸色在黑暗中勃然变色,清冷的眼眸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岁安!你疯了?!”
楚惊霜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恐慌。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抢夺晏岁安手里的东西。
“这里全都是火药,只要有一点火星,我们都会尸骨无存!”
“你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面对楚惊霜的惊呼。
晏岁安根本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更没有理会什么同归于尽的警告。
他不仅没有将火折子熄灭。
反而借着火折子即将燃起的微弱火星,看清了身旁那个巨大的火药木桶。
晏岁安的眼神疯狂而专注。
他抡起拳头,对着那个木桶顶部用桐油封死的木盖。
毫不犹豫地,极其狂野地,徒手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