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安的拳头,狠狠地砸在火药桶的封盖上。
“咔嚓”一声,木盖边缘碎裂。
这沉闷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仿佛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楚惊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在这满是黑火药的地下溶洞里,任何粗暴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连环大火。
她不怕死,但绝不愿意以这种毫无意义的方式粉身碎骨。
晏岁安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安抚地捏了捏。
“老婆,放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与狂热。
“你老公我可是学过流体力学和爆炸路径计算的!”
楚惊霜听不懂这些古怪的词汇。
什么流体力学,什么爆炸路径,简直闻所未闻。
但她能感受到晏岁安掌心传来的绝对自信,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晏岁安没有片刻停顿,双手在黑暗中飞速摸索。
他一把扯开碎裂的木盖,将手深深插进满满一桶黑火药之中。
颗粒状的火药带着刺鼻的硝石味,在他指尖迅速流泻。
他需要一条能够精准控制燃烧速度的引线。
他快速脱下自己那件沾满了灯油和污渍的外袍。
那是之前在阴军师营帐里,为了演戏故意蹭上的煤油。
“嗤啦!”
晏岁安双手发力,将这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破衣服,撕成了一条条长长的布条。
他将黑火药粉末均匀地倒在煤油布条上。
一条简易却无比致命的延时引火线,就在这黑暗中迅速成型。
但这还远远不够。
若只是简单地点燃,爆炸的威力会呈圆形向四周无差别扩散。
他们两人也会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必须引导这股力量,让它朝着走廊的方向宣泄。
晏岁安的大脑开启了超频运转,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仪器。
他回想着溶洞内的地形,以及微弱气流的走向。
这溶洞呈喇叭状,入口窄,内部宽,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火炮炮管。
晏岁安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谱写死亡乐章的指挥家。
他将十几个沉重的木桶滚到特定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道坚固的阻流墙。
这些阻流墙能有效改变爆炸冲击波的反射角度。
他甚至利用溶洞的天然钟乳石柱,构建了一个完美的折射通道。
他拿着那条特制的引线,在成百上千个火药桶之间快速穿梭。
他将引线绕过一个个木桶,布下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阵。
这是一个经过严密计算的“迷宫式连环延时引爆阵”。
先点燃外围的几个小桶,制造局部的气流压强。
利用这股初始压强作为推力,将后续大爆炸的冲击波死死推向洞口。
而他和楚惊霜所在的位置,将被刻意塑造成一个气压盲区。
就像是炮膛的最底端,虽然依然会有震荡,但绝不至于粉身碎骨。
晏岁安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指尖在粗糙的木桶边缘擦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致命的火药,以及脑海中不断修正的爆破模型。
楚惊霜看着这个在火药堆里游刃有余的男人。
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与安全感。
大燕战神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保护的小女孩。
在这个完全超越了武道认知的领域里,晏岁安才是真正的主宰。
溶洞入口处,那些重甲死士已经完全跨过了倒塌的石门。
他们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一点点向前推进。
沉重的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领头的密使突然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在溶洞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那是晏岁安倾倒火药粉末摩擦木桶的动静。
在这万籁俱寂的地下空间里,这声音无所遁形。
密使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
几十名重甲死士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散开。
他们呈一个巨大的半包围阵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黑逼近。
锋利的斩马刀在黑暗中散发着嗜血的寒意。
包围圈越来越小,压迫感犹如实质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惊霜紧握短剑,宛如一头护崽的母豹。
她将晏岁安牢牢挡在身后,随时准备应对黑暗中刺出的致命一刀。
十步。
八步。
敌人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闻到他们盔甲上的铁锈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生死关头。
晏岁安将最后一撮火药粉末,洒在了引线的尽头。
“阵法完成!”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一把反客为主,紧紧抓住楚惊霜那持剑的手。
“走!”
晏岁安拉着她,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
他们一路退到了这座巨大库房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处天然开凿的通风口边缘,也是他计算出的唯一安全区。
晏岁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喘息着。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那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些重甲死士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他们手持利刃,犹如一群即将扑食的饿狼,步步紧逼。
密使首领冷酷的目光透过面具,死死锁定了无路可退的两人。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死神的陷阱。
晏岁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冷笑。
他抬起右手,摸到了刚才被挑开盖帽的火折子。
在这决定生死存亡的刹那。
他用力对着火折子的顶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点微弱却刺目的火星,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微弱的红光,照亮了晏岁安那张满是疯狂与自信的脸庞。
也照亮了地上那条错综复杂、直通火药桶的煤油引线。
密使首领看着那点亮起的火星,心脏猛地一抽。
他想下令撤退,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点火星就像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任何武功,任何重甲,在这成千上万桶黑火药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晏岁安看着那些僵在原地的杀手,打了一个分外骚包的响指。
“各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降维打击的从容。
“欢迎来到理科期末考试现场。”
话音未落。
那点明亮的火星,骤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