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安的身手出乎意料的敏捷。
前世在健身房里挥洒的汗水,加上这具身体本就年轻力壮。
让他在那些重甲兵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便犹如一只灵巧的猿猴,踩着他们的肩膀和盾牌一路向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顶着寒风,翻上了那座高达数丈的监工了望塔。
了望塔上原本有一名负责盯梢的守卫。
这守卫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晏岁安已经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下了高台。
高处凛冽的寒风吹得晏岁安那身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一眼便看到了固定在塔台中央,那个平时用来对全矿区训话的巨型生铁大喇叭。
在这喇叭旁边,还悬挂着一面用来传达紧急军令的巨大警报铜锣。
晏岁安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起旁边粗壮的木槌,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那面巨大的铜锣,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一声刺耳欲聋、穿透力十足的巨大锣声,在寂静绝望的夜空中轰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连带着那凄厉的寒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息。
点将台上。
镇谷大将手中那把高高举起、正准备砍下那个瘦弱老头脑袋的鬼头大刀。
被这声震耳欲聋的锣声硬生生地惊得停在了半空中。
刀锋距离老头的脖颈,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离。
几万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死亡降临的矿工。
被这声锣响惊得浑身一颤。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将那麻木且充满恐惧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整个中央广场上,所有的火把光芒,仿佛都聚焦在了那座高耸的了望塔上。
镇谷大将循声望去,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被打断屠杀的狂怒。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了望塔顶端,那个衣衫褴褛、不知死活的家伙。
“哪来的疯子!”
镇谷大将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指着高塔上的晏岁安,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弓箭手!给我放箭!”
“把那个捣乱的疯狗,给我射成马蜂窝!”
点将台两侧的数十名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森寒的箭簇直指了望塔顶端。
面对下方密密麻麻的夺命利箭。
晏岁安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他一把将那个半人高的巨型生铁大喇叭抱进怀里,对准了下方的广场。
他深吸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撑到了极限。
前世大厂社畜那被无良资本家常年压榨的憋屈。
混合着今晚目睹这人间炼狱的滔天怒火。
在这一刻,化作了他喉咙里最震耳欲聋的咆哮!
“射你大爷!”
这四个字通过生铁大喇叭的扩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和鄙夷,响彻整个深谷。
硬生生地将那镇谷大将的怒吼声压了下去。
底下那些准备放箭的弓箭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震得愣了一下。
晏岁安紧紧握着大喇叭,声音犹如滚滚闷雷,在几万名矿工的头顶炸开。
“底下的兄弟们,都给我抬起头来听着!”
“996加班,老板尚且还要给发点工资呢!”
“你们呢?”
“你们每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干着七个时辰的苦力!”
“吃着发霉变质、连猪都不如的馊水!”
“你们用血汗,给这帮吸血鬼挖出了成千上万斤的铁矿!”
“换来的是什么?”
晏岁安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蛊惑力,字字句句都犹如尖刀般扎进矿工们的心里。
“换来的,是无休止的毒打!”
“换来的,是他们像看牲口一样的眼神!”
“现在,他们地宫塌了,主子不高兴了,就要拿你们的脑袋去平息怒火!”
“你们甘心吗?!”
晏岁安的咆哮在寒风中激荡。
广场上那几万名原本已经麻木等死的矿工。
那空洞无神的双眼里,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火苗,正在被这番话悄然点燃。
他们很多人听不懂什么叫996,也听不懂什么叫发工资。
但他们听懂了“发霉的馊水”,听懂了“七个时辰的苦力”,听懂了“吸血鬼”和“砍头”。
这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苦难,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血泪。
点将台上,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瘦弱老头。
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干瘪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你们平日里抡起几十斤重的铁镐,砸碎那些坚硬的矿石。”
晏岁安站在塔顶,继续用大喇叭疯狂输出,声音越来越激昂。
“难道你们手里的铁镐,是软绵绵的面团捏出来的吗?”
“难道你们骨子里的血,是凉的吗?”
他指着下方那些耀武扬威的重甲兵,指着点将台上那个满脸横肉的镇谷大将。
“这帮肥猪,剥削你们的血汗,现在还要你们的命!”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为什么不挺直腰板,拉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一起垫背?!”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矿工们心底最后的那层恐惧伪装。
将他们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愤怒和绝望,全部勾了出来。
人群中,开始传来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缓缓地站起了身。
有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不知不觉地摸向了腰间用来挖矿的短柄铁镐。
镇谷大将看着下方开始躁动的人群,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即将失控的可怕气场。
“放箭!快放箭射死那个妖言惑众的畜生!”
晏岁安看着下方已经拉满弓弦的弓箭手。
他毫无退意,反而仰天发出一声狂放的大笑。
他将大喇叭凑到嘴边,吼出了那句流传千古、最能点燃造反热血的至理名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八个字,犹如一把燎原的烈火,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给我砸!砸烂这吃人的黑砖窑!”
伴随着最后这一声嘶吼。
晏岁安随手丢掉大铁喇叭。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准备好的高纯度火药包。
拿出火折子,动作麻利地吹亮火星,点燃了火药包上的短引信。
火花“哧哧”作响。
晏岁安站在高塔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他那堪比精密仪器的理科大脑,在眨眼间便计算好了抛物线的轨迹。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下方重甲兵阵型最密集、防线最坚固的那个核心区域。
“走你!”
晏岁安手臂抡圆,将手里那个“火药盲盒”狠狠地朝着下方砸了出去。
燃烧的火药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夺命的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入了那群重甲兵的方阵正中央。
那些重甲兵只看到一个冒着火星的布包掉在脚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广场边缘轰然炸开。
高纯度火药的恐怖威力,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狂暴的气浪。
炽热的火球冲天而起,夹杂着破碎的精钢铠甲和断肢残臂,向四周疯狂飞溅。
十几个站在爆炸中心的重甲兵,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炸得人仰马翻,当场惨死。
周围的守军也被气浪掀翻在地,阵型彻底大乱。
伴随着这声巨响。
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犹如铁桶一般的重甲兵防线。
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防御真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