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瑞王的声音依然平稳如初,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波动。
但在这冰冷的声音中,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死亡判决。
架在晏岁安脖子上的那把寒霜软剑,微微向内压入了几分。
刺痛感顺着肌肤传来,更多的鲜血溢出,染红了晏岁安那破烂的衣领。
楚惊霜眼底的杀机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晏岁安被斩杀于此。
体内那犹如江海般磅礴的真气,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哪怕面对这两万金鳞卫的重弩。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粉身碎骨、万箭穿心。
她也要在这万军丛中,强行燃尽最后的生命力。
为晏岁安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楚惊霜即将暴起发难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低眉顺眼、看似已经被吓傻了的晏岁安。
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疯狂举动。
他没有去躲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利刃。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晏岁安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
这一步走得极其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凶悍。
那名暗卫首领完全没料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竟敢往自己的刀口上撞。
出于本能的错愕,暗卫首领的手腕竟然微微一抖,软剑的锋芒偏了半寸。
晏岁安借着这个微小的空档,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那把软剑的剑脊上。
“当!”
一声脆响,软剑被拍得荡开。
晏岁安没有片刻停顿,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顶着周围数千张重弩的森寒杀气。
直接冲到了那张紫檀木太师椅前。
在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中。
晏岁安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那只被瑞王捧在手里、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茶盏。
连同里面那极其珍贵的极品蒙顶云雾茶。
被晏岁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拍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白玉碎片,溅了瑞王一身。
那件华贵无比的紫金蟒袍上,瞬间多了一片难看的暗色水渍。
整个广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呼吸声似乎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举动给彻底掐断了。
两万名金鳞卫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般。
那可是权倾天下、杀人不眨眼的瑞王殿下!
这个浑身脏兮兮、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泥腿子。
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着两万大军的面,拍飞亲王的茶杯,还泼了他一身水?!
这已经不是在拔老虎的胡须了。
这简直是在把老虎的嘴巴掰开,往里面拉屎!
连一直运筹帷幄、优雅从容的瑞王本人。
也被晏岁安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泼皮无赖行径,搞得愣在了当场。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蟒袍上的茶渍,一时间大脑竟然有些宕机。
晏岁安根本不给瑞王反应的时间。
在这生死倒计时的读秒阶段,他必须把社交悍匪的属性发挥到极致。
用最荒诞、最胡搅蛮缠的言语,来强行霸占所有人的注意力。
“喝喝喝!就知道喝!”
晏岁安指着瑞王的鼻子,扯着嗓子发出一阵犹如泼妇骂街般的咆哮。
那声音之大,震得瑞王耳膜生疼。
“造反这么大的事,关乎大燕江山社稷,成千上万人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慢条斯理地喝茶?!”
晏岁安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仿佛他才是那个谋划篡位、恨主不争的狗头军师。
“你看看你这身行头!”
晏岁安不仅骂,还上手了。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瑞王那件被茶水弄脏的紫金蟒袍,用力地扯了扯。
“这紫金蟒袍的走线都歪了!你那裁缝是闭着眼睛绣的吗?”
“还有这紫金色的搭配!”
晏岁安满脸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辣眼睛的东西。
“颜色俗气得像个刚进城的暴发户,土得掉渣!”
“九五之尊的审美是这种艳俗的调调吗?这要穿去太极殿,满朝文武能笑掉大牙!”
瑞王被晏岁安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市井无赖的语气,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围的金鳞卫统领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出长刀。
“大胆狂徒!找死!”
“放箭!射死这个疯子!”
就在金鳞卫准备将晏岁安当场格杀的时候。
晏岁安却越骂越嗨,完全无视了那些指着他的刀枪。
“还有你这破茶!”
晏岁安指着地上那一滩带着茶渍的白玉碎片,痛心疾首。
“蒙顶云雾茶是这么泡的吗?水温根本不够!完全没激发出茶香,纯粹是在糟蹋好东西!”
“你连喝口茶都喝不明白,还想当皇帝?!”
“就你这品味,这审美,这磨磨唧唧的性格,怎么扛得起这天下大任?!”
这一连串狂轰乱炸、角度刁钻的键盘侠式输出。
不仅让楚惊霜看呆了,更让瑞王那原本冷酷如冰的心境,出现了一丝裂痕。
瑞王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满嘴喷粪的年轻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晏岁安是不是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了。
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面对两万大军的绝杀之局时。
去疯狂吐槽一个亲王的衣服走线和泡茶水温?
但这荒诞到了极点的一幕,偏偏就真实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瑞王那张温润的脸庞,此刻已经变得铁青一片。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想要立刻把晏岁安碎尸万段的冲动。
他抬起那只戴着铁手套的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周围那些准备放箭、拔刀冲上来的金鳞卫,立刻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
“慢着。”
瑞王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他死死盯着晏岁安。
怒极反笑。
“疯子?”
“本王倒要听听,你这张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时间,在晏岁安的狂喷中,又悄悄流逝了一分钟。
距离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爆炸,还剩最后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