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洒在楚惊霜的身上,将她那一身玄衣映得犹如浴血。
她一步步走出废墟,清冷的脸庞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城墙上的刀疤守将先是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下方那道身影。
当他看清那眉眼间的清冷与绝世的容颜时,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爆发出无法遏制的狂喜,脸上的刀疤都跟着扭曲起来。
“楚惊霜!真的是大燕战神楚惊霜!”
刀疤守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仿佛看到了天大的功名利禄在向自己招手。
瑞王早有严令,若能拿下楚家军主帅的首级,赏万金,封万户侯!
这等泼天的富贵,竟然主动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刀疤守将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指着城下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疯狂叫嚣。
“她来送死了!弓箭手准备!”
“给本将放箭!把她射成刺猬!”
“谁能射中她一箭,本将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城墙上的重甲兵迅速反应过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括上膛声,数百张重型军弩和长弓同时拉满。
森寒的箭簇对准了城墙下方那个孤立无援的女人。
这些士兵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眼前的不是战神,而是一座金山。
“放!”
一声暴喝在城头炸响,撕破了傍晚的风声。
密密麻麻的箭矢脱弦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漫天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完全封死了楚惊霜所有可能躲避的空间。
面对这等骇人的阵仗,楚惊霜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根本没有去躲,那双赤红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杀意。
她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剑,而是脚尖在地上猛地一挑。
一柄散落在废墟边缘、属于昔日楚家军将士的残破红缨枪,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
枪杆上还沾着干涸的鲜血,枪头的红缨在风中剧烈飘舞。
楚惊霜的手腕翻转,狂暴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长枪之中。
残破的红缨枪在她的手中,硬生生舞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盾。
强悍的真气甚至在光盾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型气旋。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犹如爆豆般在城下连环炸响。
那些足以穿透重甲的精钢箭矢,在接触到银色光盾的刹那。
纷纷被震得折断弹开,无力地坠落在满是泥雪的地上。
漫天箭雨中,楚惊霜白衣如雪,枪出如龙,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坦途。
在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甚至连一架云梯都没有的情况下。
楚惊霜的双腿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猛地一蹬。
坚硬的地面被她踩出两道深深的裂纹,碎石飞溅。
她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高飞的玄色大鹏,拔地而起,直冲十数丈高的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被这惊世骇俗的轻功吓破了胆,纷纷后退。
一名弓箭手手忙脚乱地想要再次搭箭,却被楚惊霜凌空踢飞的一块碎石砸中手腕。
长弓脱手而出,顺着城墙的墙根直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身在半空的楚惊霜眼疾手快,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
一把将那张坠落的制式长弓稳稳抓在手中,动作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两支劲射而来的重箭夹杂着劲风,直奔她的面门。
楚惊霜不退反进,左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探。
竟直接徒手握住了那两支破空而来的重箭箭杆!
狂风在耳边呼啸,楚惊霜的身形在半空中迎风而立。
她将长枪顺势插入背后的衣带,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左手握弓,右手同时搭上那两支刚刚缴获的重箭。
浑身真气如江海般沸腾,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双臂,衣袂在风中狂舞。
“嘎吱——”
那张需要两名壮汉才能勉强拉开的重型长弓,在楚惊霜的手中。
被硬生生地拉成了满月,弓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两支重箭的箭簇上,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真气光芒。
那是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罡气,带着无坚不摧的锐意。
楚惊霜那双赤红的眼眸,透过弓弦,死死地锁定了城楼上的目标。
正是那个还在张狂大笑的刀疤守将。
以及旁边那个刚才跟着起哄、将凌云首级踢下城墙的刽子手亲兵。
“崩——!”
弓弦松开,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震音,回荡在正阳门外。
两支重箭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狂暴罡气,呼啸而出。
它们化作两道摧枯拉朽的蓝色流星,直接无视了城墙之间的遥远距离。
甚至无视了强烈的风阻,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狠狠贯穿了空气。
刀疤守将脸上的狂笑还未完全收敛,嘲讽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
他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一股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彻底笼罩。
他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明光铠,在这两支蕴含着战神罡气的重箭面前。
如同窗户纸般可笑,根本起不到半点防御的作用。
“噗!噗!”
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在宽阔的城楼上沉闷地炸响。
这场超度来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刀疤守将和那名亲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粗大的箭杆带着狂暴无匹的力道,狠狠地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箭矢的余威丝毫不减,带着他们两人的身体向后凌空飞出。
“咚!咚!”
两人被这两支重箭,死死地钉穿在城楼后方那两根粗壮的红漆大柱上!
坚硬的木柱被射出深深的裂纹,木屑横飞。
鲜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在青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刀疤守将的双眼死死凸出,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惊恐与错愕。
他的手脚在半空中痉挛般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场令人大快人心的血腥制裁,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周围的叛军完全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吓傻了。
当啷声四起,许多人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借着射出双箭的反冲力,楚惊霜的身形在半空中再次拔高。
她冒着城头上零星射来的箭雨,强行翻越了高高的垛口。
双脚稳稳地踏在了正阳门的城墙之上。
她没有去理会那些被钉死在柱子上的仇人,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而是毫不犹豫地扑向了角落里,那颗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头颅。
楚惊霜双膝跪地,双手剧烈颤抖着,一把将凌云的首级紧紧护在怀中。
她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垢,眼角的清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凌云,将军带你回家……”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然而,留给她悲伤的时间太过短暂。
城墙上的惊变,已经引起了城内守军的全面警觉。
伴随着刺耳的牛角号声,城内无数追兵犹如黑色的潮水般。
顺着宽阔的登城马道疯狂涌来,试图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碎尸万段。
刀枪林立,火把通明,喊杀声震天动地。
楚惊霜将凌云的首级用布条牢牢绑在背上,重新握紧了那杆残破的红缨枪。
就在她准备与这群叛军展开血战之际。
城墙下方,一道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
晏岁安站在护城河外,手里捏着几个正在冒烟的圆球。
那是他用残余火药精心改良的自制烟雾弹。
他抡圆了胳膊,将烟雾弹狠狠地砸向城门洞和城墙下方。
“砰!砰!砰!”
浓郁的白色刺鼻烟雾骤然升腾,迅速将大片区域笼罩,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老婆!走!”
晏岁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焦急的狂吼。
楚惊霜知道此时绝不能恋战,必须保住性命才能图谋复仇。
她一枪扫退最先冲上来的几名重甲兵。
随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十数丈高的城墙上跳入下方浓厚的白烟之中。
晏岁安早已牵着两匹汗血宝马等在烟雾边缘。
楚惊霜稳稳落地,翻身上马。
两人在刺鼻的烟雾和城墙上漫无目的的乱箭中。
狠狠地一抽马鞭,遁入了夜色茫茫的京郊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