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风雪依旧凛冽,但庙内却是一派肃杀而有条不紊的景象。
刚才还拥挤在破庙内外的各路底层头目,在得到晏岁安的指令后。
如同一滴滴水珠融入了夜色之中,飞快地散布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丐帮的叫花子、商会的伙计、青楼的眼线。
这张庞大而严密的暗网一旦彻底运转起来,其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各种关于京城内的最新情报,便犹如雪片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了这座破庙之中。
老乞丐洪七和商会总执事钱多多,亲自担任了情报的汇总和筛选。
他们将那些最核心、最紧要的密报,恭恭敬敬地呈递到晏岁安的手里。
晏岁安坐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就着微弱的火光,快速翻阅着手里的情报。
一旁的楚惊霜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眼底的血色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好,很好。”
晏岁安看着看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满含嘲讽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一叠密信随手递给楚惊霜。
“老婆,看看吧。咱们这位‘好父亲’,可真是深谙为官之道啊。”
楚惊霜接过密信,只扫了两眼,握着信纸的指关节便泛起了一层青白。
情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在瑞王的大军刚刚控制京城九门、软禁老皇帝的那一晚。
满朝文武还在惊疑不定、观望风向的时候。
那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清流的晏尚书。
竟然是第一个跳出来,主动跑到瑞王面前跪舔的朝廷大员!
为了能在新朝捞到一个“从龙之臣”的头功。
晏尚书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提拔他的老皇帝。
他不仅将自己职权范围内掌握的一部分京城官员防卫分布图,主动上交给了瑞王。
甚至还在瑞王第一次召集百官的朝会上。
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地痛批老皇帝昏庸无道、任人唯亲。
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三分。
不仅如此。
晏尚书为了向瑞王表忠心,更是将矛头直指楚惊霜和晏岁安。
他在朝堂上大言不惭,当众斥责楚惊霜拥兵自重、图谋造反。
宣称自己早就看穿了楚家军的狼子野心。
至于自己的亲生儿子晏岁安。
晏尚书更是用尽了世间最恶毒的词汇去咒骂。
说晏岁安是个忤逆不孝、数典忘祖的晏家败类,是个死有余辜的逆子。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郑重宣布与晏岁安断绝父子关系。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生怕被这个“逆子”牵连到半分。
晏尚书在朝堂上卖力表演,晏家的后宅也没闲着。
晏岁安那位刻薄贪婪的继母柳氏,在得知瑞王即将登基的消息后。
立刻将算盘打到了瑞王府的后院。
她连夜命人将自己那个年轻貌美的娘家侄女洗洗干净。
喷上最名贵的西域香水,穿上最薄透的轻纱。
像一件精美的礼物一样,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塞进了瑞王府。
企图用这种低劣的裙带手段,让自己一跃成为新朝的皇亲国戚。
这对夫妻的吃相,简直难看、无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有了这份“从龙之功”,晏家在京城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气焰嚣张。
情报的后半段,更是详细记录了晏家这两日在京城里的横行霸道。
晏尚书仗着瑞王的势,直接带着大批凶神恶煞的家丁。
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晏岁安名下的那些日进斗金的商铺。
“给我砸!把这些招牌都给我拆下来!”
晏尚书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天下第一锅”的总店门前,趾高气扬地指挥着。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店里,将那些精美的桌椅砸得稀巴烂。
店里的掌柜和伙计稍有阻拦,便会被乱棍打出,头破血流。
“这逆子犯下滔天大罪,他名下的产业,理应充公!”
晏尚书捋着胡须,对着围观的百姓大放厥词。
“本官大义灭亲,今日便替朝廷收缴了这些贼赃!”
他逢人便吹嘘自己的高风亮节,吹嘘自己如何大义凛然地与逆子划清界限。
言语之间,仿佛他晏尚书才是这世上最忠君爱国、最秉公执法的青天大老爷。
他强行霸占了晏岁安的火锅店、布庄和酒楼。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和晏岁安有过生意往来的商户,也遭到了他的无情敲诈。
在晏尚书看来。
晏岁安和楚惊霜早已经死在了西山矿区的战火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满城的财富,现在全都是他晏家的囊中之物。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晏岁安留下的一切,全部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这副跳梁小丑般的狂欢嘴脸,被暗网的眼线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呈现在了晏岁安和楚惊霜的面前。
楚惊霜看着这些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她见过无耻的人,但从未见过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要用来当垫脚石的恶毒禽兽。
她腰间的短剑再次发出阵阵嗡鸣。
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晏尚书府,一剑将那个老匹夫的脑袋砍下来。
晏岁安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犹如深渊般的冷漠。
前世他就对这种见风使舵、毫无底线的势利眼深恶痛绝。
穿越过来后,这位原主的便宜老爹更是从未给过他半分亲情。
有的只是利用、打压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晏岁安缓缓伸出手,从楚惊霜的手里拿回那些密信。
他走到那堆刚刚熄灭、还带着点点红星的篝火旁。
将那叠密信随手扔进了火堆里。
信纸接触到余烬,迅速燃起一团橘黄色的火光,很快便化作了一团灰烬。
火光映照在晏岁安那张冷峻的脸庞上。
将他眼底的杀意映衬得越发浓烈。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透着一股即将大开杀戒的危险气息。
“大战之前,是该清理一下家里的垃圾了。”
晏岁安转过头,看向依然握着短剑、满眼杀气的楚惊霜。
他那双幽深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老婆,走,带你回‘娘家’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