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正厅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十二盏巨大的琉璃八角宫灯高高悬挂,将偌大的厅堂照得纤毫毕现。
金丝楠木打造的长条条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飞禽走兽。
熊掌、鹿茸、燕窝、鱼翅,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此刻却像不要钱似的堆成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百年陈酿的醇厚酒香,混合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
交织成一张名为奢靡与权力的无形大网,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晏尚书端坐在主位之上,身披崭新的正一品仙鹤锦袍。
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上,此刻红光满面,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手里端着一只掐丝珐琅的高脚酒樽,里面盛着平日里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极品贡酒。
在他下方两侧,依次坐着十几位晏氏宗族的族老和核心子弟。
这些人个个满脸堆笑,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他们穿着平日里舍不得上身的绫罗绸缎,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富贵都在今夜穿在身上。
“尚书大人高瞻远瞩,早早就识破了那昏君的无能。”
坐在左首位的一名白须族老,颤巍巍地举起酒杯,满脸谄媚地大声奉承。
“若非大人果断弃暗投明,保全了我晏家百年基业,哪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是啊是啊!大人乃是我晏氏一族的定海神针!”
另一名中年子弟赶忙随声附和,那点头哈腰的模样宛如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依小人之见,那楚家军不过是土鸡瓦狗,在瑞王殿下的天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咱们大人顺应天命,此番立下这等拥立的首功,实乃我晏家列祖列宗庇佑啊!”
“那老皇帝刚愎自用,早就该退位让贤了,咱们大人才是真正的顺应民意。”
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向主位,肉麻得令人作呕。
晏尚书听着这些吹捧,得意地捋了捋颌下的长须。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端足了当朝一品大员的架子。
厅内的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这位即将权倾朝野的新贵。
“诸位族亲,这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晏尚书饮了一口杯中贡酒,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妄。
“如今京城大局已定,九门皆在瑞王殿下的掌控之中。”
“那老迈昏庸的旧主,已被禁足于深宫,再无翻盘的可能。”
“满朝文武,如今谁敢不看我晏某人的脸色行事?”
他将酒樽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等三日之后,吉时一到,新皇便会昭告天下,举行登基大典!”
“到那时,老夫便不再是这区区的一部尚书。”
晏尚书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野心与贪婪的光芒,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新皇已暗中许诺,登基之日,便是我晏某人入主内阁、加封首辅之时!”
内阁首辅,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臣巅峰。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顿时炸开了锅,族老们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贺喜。
“恭喜首辅大人!贺喜首辅大人!”
欢呼声响彻正厅,仿佛这尚书府已经成了第二座金銮殿。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一名族老似乎想起了什么,面露犹豫之色。
“大人,那……那晏岁安和楚惊霜那两个逆贼,至今下落不明……”
“咱们霸占了他们在京城的那些火锅店和布庄,若是他们趁乱逃回京城。”
“会不会对我晏家的大业有所妨碍?毕竟那楚家女武功高强……”
听到晏岁安的名字,晏尚书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狠厉与厌恶。
“哼!那个逆子?”
晏尚书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盘碟作响,汤汁四溅。
“老夫精明一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知好歹、大逆不道的畜生!”
“他放着好好的晏家大少爷不当,非要去吃那楚家女的软饭,简直丢尽了晏家的脸面!”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虚伪嘴脸。
“那楚惊霜图谋造反,晏岁安身为其夫,自然是同谋之罪。”
“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夫岂会包庇于他?”
晏尚书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无尽的凉薄与残忍。
“传老夫的死命令下去,晏家上下,但凡有人发现那逆子的踪迹。”
“立刻捆了送交京兆尹,或者直接报给金鳞卫领赏!”
“只要抓到那个孽障,老夫要亲自上书新皇,恳请大义灭亲!”
“老夫要亲自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在菜市口,看着那逆子人头落地!”
他咬牙切齿,仿佛要杀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宿敌。
“只有用那逆子的血,才能彻底洗清我晏家的嫌疑,才能铺平老夫的首辅之路!”
“老爷英明!这才是真正的大义灭亲,百世流芳的忠臣楷模啊!”
一直端坐在晏尚书身旁的继母柳氏,此刻也忍不住娇笑出声。
她穿着一身用金银丝线绣着大朵牡丹的华贵诰命服。
头上插满了名贵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当的脆响,珠光宝气。
柳氏掩着涂满厚重脂粉的嘴角,那双吊梢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恶毒。
“那小畜生从小就生有反骨,处处与老爷作对,没大没小。”
“当初将他赶出家门,就是怕他拖累了咱们晏家的名声。”
“如今他落得这般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柳氏的脑海中,已经开始疯狂勾勒着未来的美好蓝图。
她昨夜刚刚将自己最疼爱的娘家侄女,悄悄送进了瑞王府的后院。
凭着侄女那狐媚子的手段,加上晏家如今的从龙之功。
新皇登基后,封个贵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到那时,她柳氏不仅是内阁首辅的正妻,更是当朝贵妃的亲姑姑。
“等老爷做了首辅,妾身便是这大燕朝名正言顺的第一品诰命夫人。”
柳氏得意忘形,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尖锐刺耳,在大厅里回荡。
“到时候,那些昔日里看不起咱们晏家、自命清高的王公贵族和诰命夫人。”
“全都要跪在妾身的脚下,舔着脸来巴结咱们!”
“咱们晏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还敢给咱们甩脸子?”
“说得好!夫人言之有理!”
晏尚书被柳氏的话捧得飘飘然,仿佛已经站在了权力的最顶峰,指点江山。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再次举起手中那满载着贡酒的珐琅酒樽。
目光中充满了睥睨一切的狂妄与不可一世,仿佛全天下都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底下的晏氏族老和子弟们见状,也纷纷端起面前的酒盏。
他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神情亢奋。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一步登天的疯狂喜悦。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晏家取代了那些旧日的王侯将相。
成为了这大燕王朝、这京城之中,炙手可热、无人能敌的第一世家。
无尽的财富、滔天的权势、生杀予夺的显赫地位。
全都在向这群卖主求荣的势利小人招手。
晏尚书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狂跳的激动。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过满堂的极品亲戚。
准备喊出那句大逆不道的狂妄祝酒词。
“为了我晏家百年基业,为了首辅之位……”
就在晏尚书端起酒杯,满脸红光地准备高呼“晏家万岁”的那个当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完全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在尚书府的前院轰然炸开!
这声音犹如九天怒雷,硬生生地盖过了大厅里的所有欢呼与谄媚。
紧接着,一股犹如狂风过境般的可怕力量,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席卷而来。
尚书府那扇用整块百年沉香木打造、厚重无比的正厅大门。
竟然被这股狂暴到了顶点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外面一脚踹得断裂开来!
两扇巨大的实木门板脱离了门轴,犹如两片脆弱的落叶。
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接倒飞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中!
门板重重地砸在人群中央,将那张摆满山珍海味的长条金丝楠木桌案当场砸得粉碎。
精美的盘碟四下飞溅,汤汁和酒水混杂着木屑,泼洒了那些极品亲戚一身。
满堂的奢靡酒席,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一片狼藉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