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的北大营,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浓郁诱人的饭香之中。
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白花花的大米在沸水中剧烈翻滚,腾起阵阵带着粮食香气的白雾。
这些刚刚被禁卫军统领从废弃大院里“缴获”回来的精米,成了全军的救命稻草。
饿了整整两天的叛军士兵们,此刻早就将军纪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手里拿着比脸还要大的粗瓷海碗,黑压压地挤在打饭的区域。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冒着宛如饿狼一般幽绿贪婪的光芒。
“都别抢!给老子排好队,锅里有的是!”
火头军挥舞着长柄大铁勺,大声呵斥着那些试图往前插队的士兵。
一勺勺油光发亮、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粗暴地扣进士兵们的碗里。
那些掺杂在米粒中、经过晏岁安后厨精心调配的浓缩巴豆粉。
在经过高温水煮之后,完全融入了米汤之中。
虽然这让整锅米饭看起来稍微有些发黄,闻起来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涩味。
但这微不足道的异样,在饿急眼的士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谁还在乎饭里有没有怪味?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士兵们端着滚烫的饭碗,甚至连找个地方坐下的耐心都没有。
直接蹲在寒风呼啸的雪地里,拿起筷子就开始疯狂地往嘴里扒拉。
“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在整个营地里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滚烫的米饭顺着喉咙滑入空瘪的胃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许多士兵吃完一碗,连碗角的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
然后转身又像疯了一样,重新挤进排队打饭的人群中。
在饥饿的驱使下,这些士兵根本顾不上什么细嚼慢咽。
两碗、三碗,直到把肚子撑得溜圆,连腰带都快要崩断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与此同时,位于营地正中央的瑞王中军主帐内,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大帐内生着好几个银丝炭盆,温暖如春。
瑞王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描金瓷碗。
碗里同样盛着一碗晶莹剔透、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在米饭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可口的下饭小菜。
那位立下“大功”的禁卫军统领,正单膝跪在玉案下方。
他满脸都是讨好的谄媚笑容,等候着主子的封赏。
瑞王拿起银筷,夹了一口白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
虽然这米饭的口感似乎不如平日里王府专供的御米软糯。
但在这粮草断绝的紧要关头,能弄来这么多精米,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咽下口中的饭菜,满意地放下了筷子,拿起锦帕擦了擦嘴角。
“统领,你这次办得非常不错,当记首功。”
瑞王看着跪在下方的统领,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本王原以为,那些商贾会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还得费一番手脚。”
“没想到你行动如此迅速,一举便拿下了这几十车救命粮。”
“这下,我八万大军的军心,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统领听到这番夸奖,激动得连连磕头,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狂喜。
“这都是王爷洪福齐天,末将不过是沾了王爷的光罢!”
“那些不知死活的奸商,还想把粮食转移出城,全被末将逮了个正着。”
“如今大军吃饱喝足,士气正盛,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瑞王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站起身,走到统领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有你这等得力干将,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瑞王眼中闪烁着对最高权力的无尽渴望,语气变得异常冷厉而坚定。
“传本王的军令下去,让将士们今晚好好休整一番。”
“明日一早,全军出动,封锁京城所有大小街道!”
“给本王进行地毯式的搜捕,把楚家军那些残留的余孽,还有晏岁安那个小畜生。”
“统统给本王揪出来,当街正法,一个不留!”
瑞王双手负在背后,透过大帐的门帘,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只要扫清了这些障碍,明日午时,便是本王举行登基大典的吉时!”
“这大燕的江山,终究是属于本王的!”
大帐内的主仆二人,沉浸在即将君临天下的狂热美梦之中。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史无前例的生化风暴。
正在这八万大军的肚子里,悄然无声地酝酿着。
饭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
整个北大营弥漫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气息。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帐篷外,一边剔着牙,一边揉着鼓胀的肚皮。
火头军正在收拾那些刮得干干净净的大铁锅。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祥和,仿佛连冷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种异样的声响打破了。
正在营区边缘巡逻的一名士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就在刚才,他的肚子里传来了一阵微弱但异常诡异的“咕噜”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滩泥水在封闭的管子里翻滚。
他以为只是自己吃得太饱,有些消化不良,便没有太过在意。
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是,还没等他迈出两步,那诡异的“咕噜”声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大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震颤感。
紧接着,这声音就像是会传染的瘟疫一样。
在整个巡逻小队里,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咕噜……”
“咕噜噜……”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乱和疑惑。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
这股诡异的腹鸣声,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在整个大营里迅速蔓延。
从第一排的帐篷,传到中军大营,再传到后方的辎重营。
成千上万个肚皮,仿佛变成了一支庞大而滑稽的交响乐团。
此起彼伏的“咕噜”声,汇聚成一股低沉的声浪,在营地上空盘旋。
原本还在闲聊打屁的士兵们,脸色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红润的脸庞,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额头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层层细密的冷汗。
胃部那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恐怖绞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头脱缰的野马,正在他们的肠道里疯狂地奔腾、践踏。
强效浓缩巴豆粉的威力,终于在此刻全面爆发!
一名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士兵,此刻脸色已经变成了铁青。
他额头青筋暴起,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那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压力,让他根本无法再维持站立的姿势。
他猛地扔下手中那杆沉重的长矛。
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整个人痛苦地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在这万籁俱寂的暴风雨前夕,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名士兵仰起头,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着夜空。
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撕心裂肺的惨叫:
“茅房!”
“茅房到底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