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国库那扇包着厚重铜皮的大门,在破晓时分被轰然推开。
一箱箱盖着鲜红官印的官银,被金鳞卫粗暴地搬了出来。
这些都是大燕王朝历代先皇攒下的老本,是百姓上缴的民脂民膏。
如今,成了瑞王用来苟延残喘、强行续命的救命稻草。
几十辆特制的重型马车,在京城宽阔的官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积雪的青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辙印深深刻进泥地里,足见车上装载的真金白银分量有多么骇人。
车队周围,足足围了一千名全副武装、刀剑出鞘的金鳞卫死士。
街道两旁,那些刚刚经历过洗劫的京城百姓,只能躲在门缝后瑟瑟发抖。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燕的国库被这群乱臣贼子明目张胆地搬空。
敢怒不敢言的压抑气氛,笼罩着这条平日里繁华无比的长街。
瑞王的心腹谋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队的最前方,神情紧绷。
除了这些沉甸甸的现银,他的怀里还揣着厚厚一沓面额巨大的银票。
加起来足有数百万两之巨,几乎掏空了半个国库的底子。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直接指向了位于京城最繁华地段的一家钱庄。
那是大燕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地下钱庄——“汇通天下”。
这支车队行事毫不避讳,大张旗鼓地穿过街市,就是要彰显新皇的财力。
为了平息军中因缺粮引起的恐慌,瑞王必须把排场摆足。
谋士的任务很简单,将国库的官银和银票,全部存入这家钱庄。
然后兑换成在江南一带可以直接流通兑现的“飞钱”凭证。
带着成堆的现银赶赴千里之外的江南,不仅速度太慢,还容易沿途遇劫。
只有带着轻巧的飞钱,死士们才能轻装简从,八百里加急赶到鱼米之乡。
江南富庶,米粮堆积如山,商户们只认钱不认人。
只要到了江南,挥舞着手里的巨额财富,什么粮食买不到?
在瑞王看来,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砸得还不够多。
只要粮食一到,那八万大军就能重振雄风,这天下依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京城地下深处的奢华据点内。
晏岁安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毛尖。
天下商会总执事钱多多,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汇报最新的情报。
“东家,那支运银车队已经停在了汇通天下的大门口。”
“带队的是瑞王的心腹,看那架势,是准备把国库搬空来换飞钱了。”
钱多多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将厚厚的一本账册递给晏岁安。
晏岁安接过账册,只是随意地翻了两页,便发出一声满含嘲讽的冷笑。
“这老匹夫,还真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救命的财神爷。”
其实,晏岁安的暗网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将“汇通天下”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这家钱庄表面上的大东家,是几个来自江南、富甲一方的盐商。
平日里规规矩矩地做着存取汇兑的买卖,装潢气派,防守森严。
因为背靠江南财阀,信誉极好,深受京城达官贵人的信任,存银无数。
但暗地里,这家钱庄的真正幕后老板,根本就是瑞王本人!
这所谓的“汇通天下”,不过是瑞王用来敛财、洗钱的私家印钞机。
这些年,瑞王通过这家钱庄,疯狂地发行各种大额银票。
用这些成本低廉的纸张,去套取京城商贾和百姓手中的真金白银。
然后将这些套来的现银,秘密运往西山矿区去打造兵器、招兵买马。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瞒过了所有人。
晏岁安抿了一口茶水,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这家钱庄发行的银票,早就远远超出了他们库房里存放的现银总数。”
“按照现代钱庄的规矩,这叫准备金严重不足,里面全是个空壳子。”
“瑞王现在把国库的银子搬进去,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企图利用钱庄在江南的分号,把大燕的国库变成他私人的钱袋子罢了。”
一名刚刚收编进来的楚家军旧部副将,听到这话,猛地一拍大腿。
这位副将是个直性子,满脑子都是行军打仗的铁血手腕。
“姑爷,既然这钱庄是瑞王的金库,那咱们还等什么?”
“末将这就带上几百个身手利落的弟兄,杀到街上去!”
“趁他们交接的时候,一把火烧了钱庄,把那些银车全都抢回来!”
“绝不能让那狗王爷拿着咱们的国库去买粮!断了他的生路!”
副将越说越激动,手按在刀柄上,额头青筋暴起。
仿佛已经准备好要冲出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去大街上大杀四方了。
晏岁安听了,却笑着摇了摇那根修长的食指,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地下据点墙壁上悬挂的京城地图前。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对刀光剑影的渴望,只有属于现代金融资本家的狂热。
“抢劫?那可是山大王才干的粗活,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而且金鳞卫人多势众,硬拼只会徒增伤亡,这笔买卖不划算。”
晏岁安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副将和钱多多。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宛如一只正在布置完美陷阱的黑狐狸。
“杀人诛心,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就要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击溃他。”
“他不是喜欢印银票套现吗?他以为手里的纸能买来全天下的粮食吗?”
晏岁安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汇通天下发行的普通银票,在指尖把玩着。
银票上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和朱红色的钱庄大印。
在古人眼里,这东西就等同于真金白银,是财富的象征。
但在晏岁安看来,这只是一张随时可以摧毁一个帝国经济体系的催命符。
“少爷我要让他们自己,亲眼看着手里那些盖着大印的银票……”
“变成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即将在大燕朝的金融市场上演。
不拼武力拼智力,晏岁安要用现代经济学的镰刀,狠狠收割这群古人。
“钱掌柜,事不宜迟,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晏岁安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连夜传我的口令,把咱们商会手底下所有钱庄的大掌柜,全都召集到这里来。”
“一个都不许少,今晚就是咱们发大财、要人命的绝佳时机。”
钱多多虽然还不明白东家到底要干什么,但依然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晏岁安又转过头,看向那名楚家军副将。
“你带几十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一趟城郊十里坡的那个废弃印书坊。”
晏岁安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整个京城格局的恐怖力量。
“把地窖里那台少爷我花重金打造的‘活字印刷机’,连夜拆解打包。”
“那是少爷我半年前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也是今天这场仗的重头戏。”
“务必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给少爷我完完整整地搬进这间地下密室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