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那声惨烈到了骨子里的尖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重磅炸弹。
彻底撕裂了京城清晨那虚假的宁静。
恐慌这种情绪,远比瘟疫传播得还要迅速、猛烈。
那张轻飘飘的传单,在寒风中被一双双手传递着、传阅着。
上面的内容,配合着瑞王那逼真无比的私印,字字句句都直击百姓的心脏。
如果换在平时,这等离谱的流言或许还有人会半信半疑,持观望态度。
但此时此刻的京城,刚刚经历了什么?
是金鳞卫破门而入的强盗行径!
是连最后一口救命米糠都被强行抢走的绝望!
瑞王那暴戾残忍、草菅人命的嘴脸,早已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百姓的骨髓里。
他在百姓心中,根本就不是什么救民于水火的新皇。
而是一个为了夺权,连平民百姓的骨髓都要榨干的恶魔!
在这种信任度降至冰点、甚至全是负数的大环境下。
当百姓们看到传单上写着,瑞王还要查抄他们存在钱庄里的最后一点活命钱时。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犹豫。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他们坚信,那个连米糠都不放过的暴君,绝对干得出查抄钱庄充当军饷的龌龊事!
那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的老婆本、买棺材的养老钱啊!
哪怕是再懦弱、再胆小怕事的升斗小民。
当有人要断绝他们最后一条生路时,也会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的钱!那是我的血汗钱啊!”
“走!去汇通天下!把钱全都取出来!”
“晚了就什么都没了,全被那狗王爷抢走了!”
愤怒与恐慌交织的咆哮声,在京城的各个街巷里接连响起。
家家户户的木门被猛地推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连脸都顾不上洗,衣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存单,犹如攥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们红着眼,咬着牙,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冲向了同一个目标。
——汇通天下!
与此同时。
位于京城最繁华朱雀大街上的“汇通天下”总号,依然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刚刚开启了一半,伙计们正在用热毛巾擦拭着门口的石狮子。
在钱庄内院最奢华的vip包厢里。
瑞王的心腹谋士正舒服地靠在柔软的锦缎靠枕上。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只官窑烧制的青花瓷茶盏。
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钱庄掌柜亲自奉上的极品武夷山大红袍。
茶香袅袅,伴随着屋内的暖香,让人昏昏欲睡。
钱庄的刘大掌柜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伺候着。
“刘掌柜,外面的那几十车官银,你可都要点算清楚了。”
谋士呷了一口茶,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还有这几百万两的银票,你马上给本官兑换成江南通用的飞钱票据。”
“此事十万火急,耽误了摄政王殿下的大计,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刘掌柜闻言,连连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笑得无比谄媚。
“大人您放一百个心!小人早就安排了最得力的账房先生在前面清点了。”
“咱们汇通天下和王爷是什么关系?那是自家人啊!”
“这兑换飞钱的手续,小人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给您办妥。”
谋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伸手理了理平整的衣襟。
“等把这几百万两银票换了,本官便立刻派死士前往江南调粮。”
“只要江南的粮食一到京城,这大军的军心也就稳如泰山了。”
谋士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瑞王登基时的盛世景象。
“到那时,瑞王殿下君临天下,登基称帝。”
他指了指刘掌柜,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汇通天下,就是这从龙之功的第一大功臣!”
“以后这大燕的国库和财权,还不是任由你们钱庄来掌管?”
刘掌柜听了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就直接跪下磕头谢恩了。
“多谢大人提携!多谢王爷恩典!”
他仿佛已经看到汇通天下垄断大燕金融、金银堆积如山的辉煌画面。
两人在这奢华的包厢里,互相吹捧,做着升官发财的千秋大梦。
然而,就在刘掌柜准备再给谋士斟上一杯大红袍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沉闷且密集的异响,突然从钱庄外的大街上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小,就像是天际闷雷滚过。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
到了最后,整个大地似乎都跟着这声音微微震颤起来。
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受到震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茶水溅落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谋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窗外。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闹?”
“难道是那帮金鳞卫又在街上抓捕楚家军的余孽?”
刘掌柜也愣住了,他走到窗户边,想要推开窗缝看个究竟。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窗棂的那一刻。
一股恐怖的、仿佛丧尸围城般的海啸声,骤然在钱庄大门外炸响!
“还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不许王爷抢我们的钱!我们要见掌柜!”
“开门!快开门!不然我们就砸进去了!”
那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十个人。
那是成百上千、甚至是上万人的愤怒咆哮汇聚在一起。
这声浪犹如怒海狂涛,震得钱庄的雕花木窗“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谋士和刘掌柜同时脸色大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绝对不是抓捕逃犯能弄出来的动静!
刘掌柜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钱庄大掌柜,便吓得腿一软。
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钱庄大门外,原本宽阔的朱雀大街,此刻已经完全被人海填满。
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
成千上万红着眼睛的大爷大妈,手里挥舞着扁担和菜刀的商户老板。
甚至还有一些原本应该保持中立的朝廷底层官员。
他们全都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往前挤。
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攥着一张汇通天下的存单。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失去所有财富的恐惧,以及对瑞王暴政的滔天怒火。
这股由恐慌和愤怒交织而成的黑色潮水。
已经将汇通天下的总号,连同外面那些装满官银的马车。
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