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那扇包着厚重铜皮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踉踉跄跄地撞开。
这名被派去汇通天下兑换飞钱的亲信谋士,此刻狼狈得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他头上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华贵的绸缎长衫被撕扯出好几个大口子。
脸上还带着几道被人推搡抓挠出来的血痕。
他连滚带爬地穿过前院,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瑞王所在的正殿。
“王爷!王爷不好了!”
谋士的声音凄厉而沙哑,仿佛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一般。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装满大额银票的檀木盒子。
瑞王正焦躁地在大殿内踱步,听到这声哭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飞钱兑换好了吗?”
瑞王快步走上前,厉声喝问,眼神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冀。
谋士颤抖着双手,将那个檀木盒子高高举起,眼泪夺眶而出。
“完了王爷……全完了!”
谋士带着绝望的哭腔,将大街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
“汇通天下被数万暴民砸成了平地,刘掌柜卷铺盖跑路了。”
“属下带着这几百万两银票,跑遍了京城所有的米铺和商行。”
“别说是买粮了,属下刚一拿出这些银票,就被他们乱棍打了出来。”
“全城的商铺,全都挂出了拒收汇通天下银票的牌子!”
“这些大燕钱庄开出的官票,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人承认。”
“属下就算出十倍、百倍的价格,他们也不肯卖给咱们一粒米。”
“这些银票……现在连拿去茅房擦屁股,都嫌纸太硬啊!”
这几句话,犹如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瑞王的天灵盖上。
几百万两的银票。
这可是他搬空了大燕国库,用来去江南调粮、稳固军心的全部家当。
就在昨天,这些还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惊天财富。
而现在,就在这短短半日之内,它们全都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一粒米都买不到的废纸!
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一文钱的军费。
意味着城外那八万正在拉肚子的精锐大军,彻底断了最后一条生路。
瑞王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小腿撞到了龙椅的边缘。
他脚下一软,重重地跌坐在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雕龙宝座上。
那张保养得宜、总是透着威严的脸庞,此刻完全扭曲变形。
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慌和绝望而挤在一起,宛如一只白日见鬼的恶鬼。
他死死地盯着谋士手里那个檀木盒子,感觉胸口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无法呼吸。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瑞王喃喃自语,大脑在一片空白之后,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串联在一起。
四大粮仓离奇起火烧毁。
大军吃下被加了猛药的大米,十万人瘫痪在床。
满城散发的造谣传单,引发全城暴动。
最大的钱庄遭到挤兑破产,银票变成废纸。
这一连串环环相扣、招招致命的毒计。
就像是一张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大网,将他死死地罩在其中。
瑞王终于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什么天灾。
他也明白,朝堂上那些只会舞文弄墨、满嘴之乎者也的腐儒老臣。
根本就没有这等魄力和智谋,布下如此惊世骇俗的杀局。
那些书呆子,绝对想不出挤兑钱庄这种兵不血刃的阴损招数。
能够将人心和经济玩弄于股掌之间。
能够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手段,一点点绞杀他八万大军的。
普天之下,只有那一个人!
那个满嘴胡言乱语、行事天马行空的纨绔大少爷!
瑞王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晏岁安!楚惊霜!”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他们根本就没有死在矿山的爆炸里!”
“他们活着回来了,就藏在这座京城里!”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将他逼入绝境的压迫感,让瑞王感到一阵刺骨的胆寒。
但他毕竟是隐忍蛰伏了十几年的枭雄。
在短暂的恐惧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既然玩阴谋诡计玩不过,既然手里的钱财已经化为泡影。
那就撕破所有的脸皮,用绝对的武力,来碾碎一切阻碍!
他还有数万大军,还有悍不畏死的暗卫。
哪怕拼着这座京城不要,他也绝不能让那两个小辈坏了他的千秋霸业。
瑞王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悬挂的佩剑。
带着狂暴无匹的怒火,一剑将面前的紫檀木龙案劈成了两半。
碎木飞溅中,瑞王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下达了终极指令。
“传本王死令!即刻封锁京城九门!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杀意。
“全城戒严!出动王府所有的暗卫和死士!”
“传令给禁卫军,挨家挨户给本王搜查!”
“哪怕把这京城掘地三尺,哪怕把那些房子全拆了!”
“也要把晏岁安和楚惊霜,给本王从地底下挖出来!”
“如有敢包庇藏匿者,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一旦发现他们两人的踪迹,不用请示,不用活捉,就地格杀!”
狂暴的格杀令,犹如一阵阴冷的血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一场史无前例、残酷无比的血腥大清洗,即将在夜幕下展开。
而就在距离瑞王府几条街之外。
京城地势最高、足以俯瞰全城每一个角落的钟鼓楼上。
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吹动着高悬的巨大铜钟,发出低沉的嗡鸣。
楚惊霜褪去了之前的布衣伪装,换上了一身银光闪闪的明光铠。
银甲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战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持那杆修补好的红缨枪,身形笔挺如松,迎风而立。
英姿飒爽,眼眸冷冽,宛如一尊真正重临人间的冷酷战神。
在她的身后,晏岁安慵懒地靠在粗大的红漆木柱上。
他俯瞰着下方逐渐亮起无数火把、陷入大乱的街道。
晏岁安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上下抛弄着一个墨绿色的铁疙瘩。
那是一枚已经拉开了保险环的现代高爆手雷。
他看着远处瑞王府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狂妄的冷笑。
“皇叔急了?那就来吧。”
“这京城的最终巷战,我陪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