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正殿的金砖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张面额巨大的银票。
这些在半日之前还能买下半座江南的财富凭证。
此刻却犹如一堆无人问津的枯叶,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打着旋儿。
汇通天下彻底破产崩盘的急报,就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将瑞王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扯断。
他耗费十几年心血构建的庞大资金链,在这短短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城外八万大军断粮断饷,随时可能发生哗变,反噬其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躲在京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里,肆意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噗嗤!” 一道寒光在昏暗的大殿内陡然亮起。
瑞王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佩剑,毫无征兆地劈开了跪在地上报信的亲信谋士的脖颈。
一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满地的银票上。
将那些毫无价值的纸张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瑞王提着滴血的长剑,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宛如拉动的风箱。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伪善与算计。
剩下的,只有穷途末路之下的疯狂与毁灭欲。
“既然本王得不到这干干净净的京城,那就把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来人!打开王府地牢最底层的血池!”
“传本王死令,出动全部三千血衣卫!”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一名身穿暗红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的统领。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单膝跪地。
瑞王用剑尖指着大门外的方向,面容扭曲得犹如恶鬼。
“给本王封锁京城所有的街巷胡同!从东城到西城,一寸一寸地给本王犁过去!”
“告诉那些血衣卫,今晚不需要留任何活口!”
“无论是街上的流民,还是藏在屋里的百姓,只要见到喘气的活物,格杀勿论!”
“楚惊霜向来以爱民如子自居,本王倒要看看,面对这满城的屠杀,她还能躲在阴沟里当缩头乌龟到几时!”
“逼他们出来!把他们剁成肉酱!”
半个时辰后。
瑞王府后院那扇尘封多年的厚重铁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刺鼻的药草味,顺着夜风席卷而出。
三千道暗红色身影,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走出了王府。
这便是瑞王耗费巨资、暗中培养了十余年的终极杀器——血衣卫。
这些人全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孤儿,自幼便被泡在剧毒的药浴中成长。
他们的体内被种下了凶残的南疆子母蛊,彻底剥夺了人类的情感与痛觉。
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主人的杀戮指令。
沉重的铁靴踏碎了街面的积雪,发出令人心脏骤停的轰鸣。
几名躲在街角桥洞下取暖的乞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
冰冷的刀锋便已经挥落,鲜血飞溅,几颗头颅滚入结冰的河水中。
血衣卫们如入无人之境,遇到紧闭的民宅大门,直接用身体撞开。
凄厉的惨叫声、孩童的啼哭声、器物的碎裂声,在各个街巷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整座京城在眨眼间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幸存的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死死顶住自家的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全城上下,被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阴影彻底笼罩。
高耸入云的钟鼓楼顶层,寒风凛冽。
楚惊霜站在雕花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燃起火光、惨叫连连的街巷。
借着火光,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身穿红甲的屠夫,正在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屠刀。
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刺激着这位大燕女战神的每一根神经。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杀意如同实质般疯狂沸腾。
她握着红缨枪的右手青筋暴起,坚硬的白蜡木枪杆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守护家国百姓的信念,让她根本无法忍受这种惨绝人寰的暴行。
她没有任何犹豫,左脚踏上栏杆,提着长枪就要从这十数丈高的钟楼上跃下。
她要去拧断那些刽子手的脖子,用手中长枪挑翻这群人间恶鬼。
然而,她刚一提气,腰间便多了一双强有力的大手。
晏岁安从身后猛地扑上来,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了楚惊霜的腰肢。 硬生生地将她从栏杆边缘拽了回来。
“放开我!我要去杀了那群畜生!”
“老婆你冷静一点!别冲动!”
晏岁安死死锁住她的双臂,贴在她耳边大声吼道。
“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是地形复杂的城市巷战,根本不是让你策马扬鞭的大平原冲锋!”
“那些胡同窄得连马都跑不开,到处都是死角和掩体。”
“那三千血衣卫全是不知道疼的铁皮罐头,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你就算武功盖世,在这种狭窄的巷子里,根本就施展不开枪法!”
“你现在冲下去,除了陷入重围被他们活活耗死,救不了任何人!”
晏岁安的话犹如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在了楚惊霜的头上。
楚惊霜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身为统帅三军的将领,自然明白地形对战斗力的巨大限制。
只是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判断。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屠城吗?!”
楚惊霜转过身,死死盯着晏岁安,声音沙哑而悲愤。
晏岁安松开手,看着眼前满眼血丝的心爱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要眼睁睁看着了?”
“瑞王那老狗掀了桌子,想跟咱们玩无底线的巷战,那正合我意。”
晏岁安转过身,走向钟鼓楼后方那片宽敞的阴影区域。 他拍了拍手,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丐帮精锐立刻走上前来。
他们合力从角落里,推出来了好几辆体型硕大、经过特殊改装的独轮木推车。
推车的车斗里塞满了防水油布。
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硫磺味,以及某种刺鼻的酸臭气息。
晏岁安走到独轮车旁,伸手握住防水油布的一角。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些正在街巷中推进的血衣卫方阵。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属于现代大厂理科男的狂热与残酷。
“跟少爷我玩城市巷战?” “今天我就好好给这群土包子补一堂‘现代特种作战’的九年义务教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