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董标的车离开,陈九歌才转身,目光仔细地扫过,被封锁的茶楼大门和周围的街道。
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阿辉穿着一件皮夹克,嘴里叼着烟,一脸没睡醒的痞样。
他身旁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便衣,正是他的搭档曹里昂。
小伙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大阵仗,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努力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
“九哥!”阿辉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凑到陈九歌身边,压低声音,
“我刚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牙子,都说就看到两伙人前后脚进去,”
“一伙领头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像正经商人;”
“另一伙领头的是个女的,模样不错,挺扎眼。”
“其他的……具体是哪路神仙,还没摸清楚。”
陈九歌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没好气地说:“那你还讲个毛线?”
阿辉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这不是先跟你汇报一下基本情况嘛,具体的,得慢慢挖。”
陈九歌懒得理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曹里昂:“里昂,你看出什么了?”
曹里昂被点名,立刻挺直腰板,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陈sir,我刚才看了一下现场外围。”
“茶楼后巷的垃圾桶旁边,有几个新鲜的烟头,牌子比较杂,不像是茶楼伙计自己抽的。”
“而且后巷地面,有比较新的轮胎印,看宽度和花纹,”
“应该是一辆改装过的性能车和一辆商务车,可能是接应的一方留下的,我已经让技术科的同事去拓印了。”
陈九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嗯,观察得还算细致。走吧,进去看看现场。”
说完,他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迈步走进了,依旧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云来茶楼。
阿辉和曹里昂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陈九歌站在一片狼藉的牡丹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瓷器,嵌入墙壁和木柱的弹头,地上用粉笔标记出的弹壳位置和血迹轮廓……
他仿佛能看到不久前的画面:双方对峙时的紧张气氛,擦枪走火瞬间的混乱,
子弹横飞的致命危险,以及那些人仓皇逃离时的狼狈。
“两伙人,在这里谈判军火生意?”陈九歌低声自语,
目光落在地上一个被踩扁的,制作精良的金属打火机上,旁边还有一小片,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的茶叶沫。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几处弹壳的分布和型号,
又站起身,走到被撞碎的窗户边,探头看了看下面的后巷。
路灯昏暗,巷子里堆积着杂物和垃圾袋,确实有几道新鲜的车胎痕迹延伸向巷口。
“阿辉,”陈九歌头也不回地喊道。
“来了!”阿辉立刻凑过来。
“天亮之前,给我查清楚,最近油麻地甚至整个九龙,有哪些外面来的军火卖家在活动。”
“尤其是……领头是女人的。”陈九歌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把本地的军火商,最近的动静也给我摸一摸。这两伙人,大概率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阿辉眼睛一亮:“九哥,你是说……今晚这出戏,是军火商相互抢生意?”
“猜的。”陈九歌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油麻地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军火商,想来体量不小,”
“走吧,这里留给技术科慢慢收拾。我们去找点有用的情报。”
他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经过曹里昂身边时,随口说了一句:“里昂,跟上。今晚有的忙了。”
曹里昂连忙应了一声,紧紧跟上陈九歌的步伐。
阿辉叼着烟,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在最后,嘴里还嘀咕着,
“得,又是一个不眠夜。这差事,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三人走出云来茶楼,消失在庙街凌晨昏暗的巷道深处。
………………
油麻地,庙街附近一间通宵营业的大排档。
塑料棚下挂着昏黄的灯泡,几张折叠桌散落在路边,灶台上的铁锅翻炒着河粉,发出滋滋的声响和诱人的锅气。
这个时间段,食客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个刚收工的夜班司机,和烂醉的酒客在埋头吃喝。
陈九歌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碟干炒牛河和一杯冻柠茶,但他几乎没有动筷。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将他的表情遮掩得有些模糊。
阿辉和曹里昂坐在他两侧,面前也各自摆着一份宵夜,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只是偶尔扒拉两口,目光时不时瞟向同桌的其他几位“客人”。
这张桌子周围,坐着的人可都不是寻常角色。
坐在陈九歌左手边的,是东星社在油麻地的头目——乌鸦。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对于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他显然非常不爽。
乌鸦旁边,是号码帮孝字堆,在油麻地的大哥耀文。
他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精明和警惕,
此刻正慢悠悠地喝着面前的冻鸳鸯,一言不发。
坐在耀文对面的,是和联胜在油麻地的大头。
他面前的啤酒已经喝了半杯,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陈九歌身上,带着一丝疑惑和忌惮。
而坐在陈九歌右手边,最后一个到的,是刚从尖沙咀匆忙赶来的太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仆仆,以及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疲惫。
他坐下后,先是拿起桌上的啤酒瓶,也不用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看向陈九歌。
四个人,代表了油麻地乃至周边几股不容忽视的地下势力。
平日里,他们或许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时有摩擦,
但此刻,却都因为陈九歌的一个电话,不得不坐在这间简陋的大排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