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歌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知道了,然后转过身,
看向门外那群,已经被刚才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的乡民。
被打伤的那几个人的同伴,此刻正围在他们身边查看伤势,
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厂门口冲。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眼看着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冲突。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都给我站住!”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穿着白色长衫,拄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精明。
他走到人群最前面,上下打量了陈九歌一番,开口问道:“你就是这厂子的老板?”
陈九歌点了点头:“我是。老人家怎么称呼?”
“你叫我福伯就行。”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语气不紧不慢,
“陈老板,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厂子排出来的污水,把我们村五百亩农田全给毁了。”
“今年的收成全没了,你说怎么办吧?”
陈九歌不动声色地问道:“那福伯觉得,应该怎么办?”
“简单。”福伯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一亩地五千块,五百亩,一共两百五十万。”
“你赔了这笔钱,我们立马走人,以后再也不来找你麻烦。”
陈九歌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乡民维权,这是典型的乡团势力在敲竹杠。
大埔不同于中环或尖沙咀,它既是新市镇开发区,又是传统围村与水上人聚居地。
这里的麻烦,带着浓厚的“地缘血缘”色彩,绝非一句“正规经营”就能避免的。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污水不污水,他们就是看准了厂子有钱,想方设法地要啃下一块肉来。
而且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不会有结束的时候,今天赔了农田的钱,
明天就会有人来说,工厂的噪音吵死了他们的鸡鸭,后天又会有人说工厂的卡车压坏了村里的路。
一而再,再而三,直到把这个厂子榨干为止。
陈九歌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试探着说道,
“福伯,五千块一亩,是不是太多了?我们厂子刚投产没多久,利润薄得很,你看能不能……”
福伯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九歌的话,而是转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提高音量说道,
“哎呀,最近咱们村口那条路啊,被那些大卡车压得坑坑洼洼的,走路都不好走了。”
“我看明天,咱们得在路口设个路障,不能让那些大车再过了,不然这路迟早得塌了。”
这话一出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给钱,你们的原材料和成品,就别想从这条路运出去。
陈九歌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上了一副妥协的表情,叹了口气,
“福伯,你看这样行不行,五百亩地,一亩五千块,总共两百五十万,”
“这数目不小,我们厂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你先让大家回去,我派人去市里取钱,今天晚上把钱送到你手上。”
福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花样。
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陈老板是个明白人。那我就等着你的钱了。”
“别耍花样,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这个村里的人,还是听我的话的。”
他说完,转身对着人群挥了挥手:“走了!都散了!陈老板说了,今晚给钱!”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沿着来路往回走。
福伯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背影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从容。
等到人群彻底走远了,王建军才凑到陈九歌身边,低声问道:“老板,真给他们?”
陈九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给?这些人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今天给了两百五十万,明天他们就敢要五百万。”
“有一就有二,真给了,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这时,大傻带着厂里的安保人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个个满头大汗,身上的作训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陈九歌皱了皱眉:“你们干什么了?出这么多汗?”
大傻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那些王八蛋不光是堵门,还派了好多人翻墙进来偷东西!”
“材料仓库那边去了好几拨人,成品库也有人摸进去了,”
“我带着兄弟们满厂子追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把人全赶出去!”
陈九歌听完,眼神冷了几分。他转头对王建军和李杰说道:“你们两个,带着人跟大傻一起去巡逻。”
“厂区每个角落都走一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今天晚上加强警戒,手机继续生产,不能影响赚钱!”
王建军和李杰应了一声,带着人跟着大傻走了。
陈九歌独自走进了厂门口的安保值班室,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部电话。
他在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喂?陈生?”
“东莞仔,”陈九歌带着笑意,“最近怎么样,有一单生意要不要做!”
电话那头东莞仔露出笑意,大佬找肯定有好事,连忙回道:“做!怎么不做,陈生你讲。”
“你现在放下手里的事,到我手机工厂来一趟。我在门口安保室等你,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爽朗一笑,随即答道:“好的陈生,我马上到。”
东莞仔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一辆白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厂门口。
他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底下配着西装裤,一副精英打扮,
看了看周围杂乱的环境,若有所思地走进了安保值班室。
“陈生!”东莞仔一进门就恭敬地打招呼,“好久不见,最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