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祠堂外的广场上便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村里的年轻人被挨家挨户地叫了出来,
有的拿着钢管,有的握着开山刀,有的空着手,都气势汹汹,聚集成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邱彪站在最前面,大手一挥,带着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华心手机工厂的方向走去。
队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沿着一条两侧都是稻田的道路前行。
月色被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工厂的灯光隐约可见。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排排刺眼的车灯。
邱彪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眯着眼向前望去,只见前方的路面上,
横七竖八地停着一二十辆轿车和面包车,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车门纷纷打开,黑压压的人影从车里钻了出来,粗略一数,
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手持钢管、砍刀、木棍,站满了整条路面。
人群中,一个穿着蓝衬衫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单手插兜,脸上挂着一副拽上天的表情。
正是东莞仔。
邱彪适应了车灯的强光,看清了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和讥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东莞仔。”
“怎么,你要拦我?你大佬大埔黑来了都不敢拦我,你算老几?”
东莞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悠悠地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然后才开口说话,语气不紧不慢,
“阿彪,你敲诈之前不打听一下的吗?华心手机工厂,我照的,捞过界了知不知道?”
邱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了一声:“你照的?”
“大埔黑都不敢说,他一定能照得住这片地方,你敢说这话?”
“没有我们这些乡团点头,他当年能在大埔插旗开支?”
东莞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么说,你是不给我面子了?”
邱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面子?你的面子顶个蛋用!”
东莞仔没有回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了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时间差不多了。
武兆南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向旁边伸了伸手。
身后的小弟立刻递过来一根钢管。
东莞仔接过钢管,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布条,
将钢管的一端缠在手上,绑紧了,又用力扯了扯,确认牢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邱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打。”
他带头冲了上去。
东莞仔的步伐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邱彪面前,
手中的钢管抡圆了,照着邱彪的肩膀劈了下去。
邱彪没想到他说打就打,仓促间举起手中的开山刀格挡,
当的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邱彪被这一棍震得手臂发麻,后退了两步,脸色终于变了。
“妈的!给我上!”邱彪怒吼一声。
他身后的乡团青壮们立刻涌了上来,钢管、砍刀、木棍在月光下,挥舞成一片杂乱的光影。
双方人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在夜空中炸开,瞬间打破了乡村夜晚的宁静。
东莞仔带来的人,都是他在大埔一带养着的精锐马仔,
平时跟着他收数,看场,抢地盘,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而邱彪这边虽然人多,但大多是村里的年轻人,平时种地打工还行,
真到了拼命的关头,无论是狠劲还是经验,都比不上东莞仔的人。
双方一交手,高低立判。
东莞仔一钢管砸倒一个冲上来的年轻人,反手又是一棍横扫,
将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马仔,打得捂着肋骨蹲了下去。
他一边打一边往前推进,目标明确,直取邱彪。
邱彪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握紧手中的开山刀,不退反进,迎着东莞仔冲了上来。
两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再次交手,钢管与开山刀碰撞,发出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邱彪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一股蛮力;
东莞仔则更灵活,步伐多变,时而虚晃一枪,时而突施冷箭,打得邱彪顾此失彼。
激战中,东莞仔虚晃一棍,引得邱彪挥刀格挡,却在半途中突然变向,钢管狠狠地扫在了邱彪的膝盖外侧。
邱彪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邱彪被东莞仔一脚踹翻在地,后脑勺磕在路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等他回过神来,一根冰凉的钢管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东莞仔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极度不爽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单手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将烟雾不紧不慢地喷在邱彪脸上。
邱彪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偏过头去,咬着牙不说话。
东莞仔用钢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阿彪啊阿彪,你刚才不是很威的吗?说什么来着,‘你的面子顶个蛋用’?”
“现在呢?我这个顶个蛋用的面子,把你踩在地上,你觉得好不好用?”
邱彪猛地转过头来,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声音嘶哑,
“东莞仔,你别得意!你他妈有本事今天就弄死我!不然老子早晚有一天……”
他的话没说完,东莞仔手中的钢管猛地往下一压,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邱彪的脸瞬间涨红,双手本能地去抓钢管,但东莞仔的力道,压得他动弹不得。
东莞仔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阴冷的笑意:“弄死你?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你们邱氏在大埔是怎么一步一步垮掉的。”
“邱礼福那个老东西老了,看不清楚形式,你呢,你也睁眼瞎?”
说完,他松开了钢管,站起身来,将烟头随手弹在邱彪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