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
办公室里,黄敏无端端打了好几个喷嚏,鼻腔震得生疼。
可比起酸胀的鼻尖更让他难受的,是脑袋里持续不断的嗡鸣。
赵亮失踪已经四天。
这四天里,他没获取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只知道赵亮涉毒被通缉,只知道沈默还活得好好的。
最令他不解的,是罗珊说录音在沈默手上。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见纪检监察和公安对自己采取行动?
难道,常江河的录音里没有任何自己不利的内容?
不可能啊!
那晚在江边,常江河说的有头有尾,不像是编的。
难不成,常江河根本没有录音?
那就更没可能了。
自己的确指示常江河监听过别人。前几天,自己还乔装打扮,给沈默送去了三段混淆视听,将常江河拉下水的录音。
录音真实存在,有关部门却迟迟没有动作。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录音根本不在沈默手上,他被罗珊骗了。
或者说,被周何言摆了一道。
罗珊骗他尚且说得通。
周何言这般布局,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哄骗他去刺杀沈默?
还是说,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黄敏越想越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如今的处境,已不是一句“孤家寡人”能概括的了。
短短半个月,他失去了万恒的夜市生意;失去了郭小北、常江河一众心腹;失去了赵亮,连带着失去了赵亮每年几百万的“孝敬”。
最可惜的,是他还失去了周何言合伙人的身份,再也无法拿到那每年上千万的分红了。
更进一步,他甚至随时可能身陷囹圄。
他犯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够分量。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涉毒,甚至沾了人命。
一旦被带走,这辈子很难再出来。
搞不好,得上刑场。
太可怕了!
无论如何,不能走到那一步。
可就算侥幸躲过法律制裁,也难保不被周何言灭口。
自己对周何言已没有利用价值,这个心狠手辣的“前合伙人”,好起来一口一个哥,恨起来一刀一刀戳。自己已然得罪了他,下一步,天知道他会怎么收拾自己。
此时此刻,黄敏觉得,自己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徐昌盛了。
他追随徐昌盛二十年,鞍前马后办了不少事,有功劳也有苦劳。周何言想要动他,徐昌盛这一关,绝不可能轻易跨过。
眼下万恒的线索断在常江河这个死人身上,暂时查不到他头上。只要那卷录音不浮出水面,他暂时便是安全的。
只要他安然无恙,徐昌盛就不会随便舍弃他。
退一万步讲,万一局势失控,他还可以跑路。
前些年,他通过特殊渠道办下南美玻利维亚的护照。风向一旦不对,立刻启用假身份出境。这些年借助各类洗钱渠道,他在香港、新加坡、瑞士的银行账户囤积下两个多亿,足够下半辈子肆意挥霍。
再退一万步,就算逃不掉,他宁可落到纪委手里,也绝不能落在徐昌盛、周何言手中。
他握着太多徐昌盛的秘密,单单徐昌盛借移民新西兰的女儿间接控制的资产,规模就不下三十亿。把这些线索全部交代出去,至少能保住性命。
可要是落到徐昌盛、周何言手里,下场要多惨有多惨。
想到这里,黄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局面还没有糟到不可收拾,冷静!
这时候,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及时行乐。
他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摸出手机,摁下一串号码,将听筒贴在耳边。
等待二十秒后,电话终于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道气喘吁吁、却又刻意压低的女声:“喂,黄书记……”
是叶知秋。
“小叶,”黄敏嘴角微微一翘,“今晚有没有空?你调动的事还有些细节需要敲定,我给你把把关。”
电话那头沉寂许久,才缓缓出声:“今……晚?明天……可以吗?”
“不行。”黄敏眼底掠过一丝冷笑,“明天人事处就要上报下半年选调名单,错过这次,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月。”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补了句:“这个电话我只打给你一个人。小张那边,我听你的,暂时不动他。”
听筒里清晰传来叶知秋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叶知秋轻轻“嗯”了一声:“黄书记,晚上我到哪里找您?”
“在分局门口等着,我来接你。”黄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今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叶知秋还想开口,黄敏说了声“下班等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握着手机站在分局二楼转角平台,叶知秋嘴角紧紧抿成条直线,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那个“好玩的地方”像根刺,扎得她心底作痛。
她知道黄敏打的什么主意,可眼下,她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
此刻叶知秋心绪纷乱,五味杂陈。
沈默正式就任局长,她在光华分局的生存空间彻底封死,眼下全部指望,都押在黄敏承诺的调动上。
可想要顺利调动,就必须拿到沈默签字同意。沈默不点头,一切都是空谈。
虽说沈默之前放过话,不会把她逼上绝路,但叶知秋心里始终没底。
万一沈默出尔反尔怎么办?
怀着这份忐忑,在接到黄敏电话的十分钟前,叶知秋鼓足勇气,敲开了沈默办公室的门。
沈默抬眼看向门口,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找上门。
“有事?”沈默开口,措辞简洁,听不出情绪。
叶知秋垂下头,往前挪了两步,后槽牙紧紧咬着,刻意避开沈默的目光,把在心里反复打磨两天的话慢慢说出来。
“沈局……周一政法推进会我做会务,无意间听见……有人在议论您。我想……提醒您一声,多加留意……”
叶知秋预想过沈默各式各样的反应,也准备好对应的说辞。
可沈默的答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回去吧。”沈默微微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桌案。
叶知秋僵在原地足足五秒,顶着发烫的脸颊,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边,沈默出声叫住了她。
她怯生生转身,迎上沈默的目光。
“叶知秋,”沈默眉头微拧,“上午刘局跟我沟通过你调去政法委的事。”
叶知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的态度……”沈默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缓步走到她面前,“不反对。我答应过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说到做到。你有新的去处,我祝贺你。”
一股热浪猛地冲上叶知秋脑门。
未及道谢,沈默继续开口。
“小叶,”他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既然穿上警服,就该有奉献精神,不能时时刻刻只盘算个人得失。人一旦满脑子只有自己,就极易被人利用,沦为棋子。我印象中的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希望……你早日做回曾经那个自己。”
叶知秋怔了怔,眼眶瞬间泛起水汽。
她刚想开口,沈默抬手虚按,示意话没说完。
“刘局还提了张钊的调动事宜。”沈默抬眼看向她,眼神透出冷峻色彩,“但你是你,张钊是张钊。”
他身体微微前倾,如炬的目光牢牢锁住叶知秋。
“张钊作为构陷行为的首要策划人,在查清他的责任之前,他的调动,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