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一点,烈日高悬,耀眼的阳光铺满政法委办公楼前的空地。
黄敏嘴里轻哼小曲,微瘸着腿,步履虚浮地从沃尔沃车上迈下来。
他抬手掸了掸衬衫领口,慢悠悠抬步,朝着庄严肃穆的办公楼走去。
昨夜,他特意带着叶知秋去了城郊一家新张的高端会员制度假山庄。
精致的烛光晚餐氛围感拉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住进了山庄最奢华的总统套房。
起初黄敏还想着顺其自然,不借助外物。可叶知秋始终拘谨扭捏、百般推脱,十分放不开。
无奈之下,他只得故技重施,给叶知秋的红酒里掺了点“水”。
就是这么神奇,叶知秋刚喝下,态度立马大转变,不仅全力迎合,甚至转守为攻。
一夜温存,几乎掏空了黄敏全部精力。
若非叶知秋在迷离恍惚间,数次无意识地念出“莫哥”二字;又若非屁股上的伤还没好透,昨夜的体验,黄敏完全可以给出五星好评。
也正是这场极致温存,让黄敏多日的焦虑与疲惫,得以稍微消解。
黄敏刚踏进办公楼门厅,等候区的长椅上,一道身影慌忙起身。
此人身着一级警督制服,两鬓早已染上霜白,脸上堆着谄媚意味明显的笑意,小步跑来,姿态极尽恭敬。
“黄书记!”
男人稳稳停在黄敏面前,腰身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黄敏抬眼扫去,脑海中检索片刻,才认出对方是光华公安分局常务副局长,刘光北。
“老刘啊。”黄敏步伐未停,径直往办公楼深处走去,语气随意又带着点疏离,“有事?”
“有……有要事向您汇报!”刘光北侧身半步,跟在黄敏身后,“您上次交代的事,我过来跟您汇报进度。”
“汇报进度?”走到办公室门前,黄敏抬手掏出钥匙,眉头微蹙,侧头看向身后的刘光北,“什么事啊?”
刘光北没有贸然开口,立在原地等候。
直到黄敏拧开房门、推门而入,他才紧跟着踏进办公室,压低嗓音:“是张钊和叶知秋两人调动的事。”
黄敏轻“嗯”一声,示意刘光北落座,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过去。自己则俯身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轻易不喝公共散装水,是黄敏多年习惯,哪怕在自己的办公室,也鲜有破例。
黄敏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在刘光北对面落座:“多大点事,电话里说就行,何必特地跑一趟?”
刘光北眉头上下动了动,声音里透着些许扭捏:“电话里,我怕汇报不周全,耽误您的安排,就过来了。”
黄敏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后背轻轻靠上沙发软垫:“说吧,进度如何?”
刘光北端起一次性水杯抿了抿,酝酿片刻,才缓缓开口:“黄书记,关于张钊、叶知秋的调动申请,我第一时间跟分局党委书记、局长沈默同志沟通了。沈局长这边,同意叶知秋的调动,但对张钊的调动……”
话说到一半,刘光北骤然收口,语气迟疑。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黄敏心生不耐:“张钊怎么了?直说。”
刘光北咽了口唾沫:“沈局长说了,张钊的调动,他不同意。”
“不同意?”黄敏声音拔高两度,“为什么?舍不得放人?”
“那倒不是!”刘光北摆手连连,“沈局长的意思是……对小张的调查还没结束,这个时候,不宜调动……”
“调查?”黄敏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事,“调查什么?张钊犯了什么错误?”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刘光北脑袋不自觉低了半寸,视线看向茶几,“就是……前阵子,小张搞出个针对沈局长的举报。这个举报,经过省公安厅督察调查,给出了结论,说是诬告……”
黄敏眉心拧成个川字:“他举报沈默?举报什么问题?”
“性……性骚扰。”刘光北脖颈进一步弯曲。
“性骚扰?”黄敏瞳孔骤张,像是吃到了意料之外的大瓜,“沈默性骚扰……张钊?”
“不不不!”刘光北忙不迭抬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骚扰张钊,是骚扰分局的一名……女同志。”
话音方落,黄敏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想起前段时间和张家父子聚餐时,提及沈默,张钊神色别扭、言辞躲闪,处处透着不自然。此刻他终于想通,张钊之所以迫切想要调离分局,根本原因是和一把手结下了死怨。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钊为了构陷上级,竟然不惜拉扯女同事。手段如此卑劣,毫无底线,跟自己好有一拼。
思及黄金台那晚叶知秋的低语和委屈,黄敏心中愈发笃定,张钊此人行事阴狠,绝不能招入政法委,否则必成隐患。
黄敏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表情恢复举重若轻的状态:“既然沈局长态度坚决,那我也不好插手。张钊的调动,就等调查彻底结束、尘埃落定后,再视情况另行安排吧。”
顿了顿,他嘴角弯出一抹弧度:“小叶的调动,既然沈局长没有异议,你回去之后立刻跟进,尽快办妥手续,让她早点到政法委报到。这边不少工作,等着她接手。”
黄敏刚要下逐客令,却见刘光北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他问。
刘光北脸一下子红了,原本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住揉搓,好半天才张嘴:“黄……黄书记,我想问问,您……之前说的那个……区委政法委副书记,我……”
黄敏皱了皱眉,想起之前曾给刘光北画过让他当光华区委政法委副书记的饼。
他心里暗觉好笑。
他说那话,只是为了让刘光北办理调动时,积极性稍高一点。
不曾想,这小老头居然当真了。
副书记,哪是那么好当的。
就在昨天,光华区委政法委副书记林涛领着执法监督科科长尤智勇,请他吃了个午饭。临走时,在他车后备箱里放了十万块钱。
黄敏心知肚明,林涛惦记上了常江河留下的书记“宝座”;而林涛更进一步后,副书记的位置,尤智勇也想坐一坐。
虽说尤智勇当不当副书记,不影响两个政法委副书记岗位里有一个是留给公安系统的这个惯例。但尤智勇能拿钱出来买官,你刘光北一个快退休的老东西,凭什么张张嘴就得到肥缺?
“老刘啊,”黄敏神色端正了几分,“这事不急,等调动的事彻底办妥再说。而且常江河刚出事,区委班子现阶段动荡得很,我也需要跟区委领导层层沟通、统筹协调,你多理解。”
刘光北表情僵了一瞬,旋即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谢……谢书记,书记费心了!”
黄敏缓缓起身。
刘光北赶忙跟着站起:“黄书记您忙,我不打扰了。”
刘光北伸手握住门把手,正要推门离去,黄敏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将他叫住。
“老刘,等一下。”
刘光北立刻收回手,旋身站定,姿态恭敬:“黄书记还有指示?”
“没有指示。”黄敏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身,语气带出一丝探究,“我随口问一句,张钊举报沈默性骚扰,被牵扯进来的那名女同志,叫什么名字?”
此话入耳,刘光北面部肌肉抽搐了一阵。
他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张合良久,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是……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