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升副科长这事儿,厂里目前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几个当事人,就只有厂里高管、厂办、财务知道。
正式通报得明天早上才贴出来,在这之前,全厂几千号人里头,知道这消息的,拢共不超过二十个。
可张峰打张龙这事儿,传得比兔子还快。
一下午工夫,三车间到二车间到一车间,从钳工到车工到铆焊,连食堂大师傅都听说了。
版本还添油加醋——有人说张峰边扇脸,边骂着张龙“老东西”;有人说张峰放话“在厂里我说了算”;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张峰把张龙打趴下还踩了两脚。
三个车间传下来的故事,一个比一个邪乎。
张峰的口碑,一天之内翻了个个儿。
上午还是“吃苦耐劳的大学生”“肯下基层的好苗子”。
到了下午下班那会儿,已经变成了“不尊重老同志”“仗着学历目中无人”“连工人同志都敢打,狂得没边了”。
这些话,源头在哪儿,谁也说不清楚。
总之60年代的厂里就是这样,工人没什么娱乐活动,传八卦也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
旁边人一听,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厂门口,已经成了定论。
易中海倒是在车间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老老实实写检查,一个字没往外说。
这种事,当然用不着他出面。
周主任还是给易中海留了面子,在办公室宣读了处罚决定后,并没有张贴在三车间。
所以大伙在看到易中海被主任叫到办公室后,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显然以为易中海有八级钳工这层保护符,赢了一筹。
易中海自己也觉得,自己八级钳工的资质放在这里,厂里只是停了自己工段长的职务,并没有撤掉,过段时间还是自己的。
张峰不一样。
名声臭了,想在厂里往上走,那就难了。
领导提拔干部,最怕什么?怕底下人不服。一个让工人戳脊梁骨的年轻技术员,谁敢往上提?
这一局,易中海觉得自己杀敌一千,自损最多二百。
三十块钱,肉疼一阵就过去了。工段长的职务,过几个月照样回来。
张峰的名声,坏了就是坏了。
想到此处。
易中海趴在桌上的表情都舒展了不少,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把字写得工整些。
另一头,张峰没直接回四合院。
张峰和马春生早早就收拾妥当,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一同走向刘长福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抬手轻敲两下,里面立刻传来刘长福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刘长福已经把桌面整理干净,公文包拎在手上,显然也等候多时。
“来了?走,地方我早就选好了,厂子斜对面街口的福源居铜锅涮肉馆。”
“那就叨扰刘处长了。”马春生笑着应声。
张峰也客气道:“一切听从领导指挥。”
把刘长福和马春生都逗乐了。
刘长福看着马春生,又指向张峰:“老马,这次你可是看走眼了,你看他像老实人吗?”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并肩走出轧钢厂。
不时有员工打招呼。
刘长福和马春生都骑了自行车,老马年纪大了,张峰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刘长福身后。
不多时就来到了火锅店门口。
福源居门面不大,木质牌匾古朴老旧,肉汤鲜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店内桌椅皆是老旧木具,客人不多,正适合私下闲谈。
店家上前招呼,刘长福一看就是常客,也不用菜单,就开始报菜名。
“先来两盘手切肉,羊上脑跟羊黄瓜条各一盘。跟你们说,这羊上脑是店里头牌,肥瘦相间,嫩得一抿就化;黄瓜条全是精肉,紧实弹牙,咋涮都不老,都是老食客必点的硬货。再添一盘鲜羊百叶,脆生生的,解腻又开胃。”
顿了顿,刘长福接着吩咐:“锅底就上老样式的清鲜汤,搁点儿葱段、姜片,再撒一撮干海米提鲜,别的调料一概别放,吃的就是羊肉本身那口鲜。配菜来冻豆腐、京冬大白菜,再来一把红薯细粉。蘸料就按老规矩调,麻酱、酱豆腐、韭菜花兑一块儿,别忘了多上一碟糖蒜,吃涮肉离不了这个。”
听得张峰一愣一愣,这看着像个技术宅的刘长福,还他娘是个老吃家。
“得嘞!几位爷稍等,立马就给您安排!”伙计应声转身,一溜烟跑进了后厨。
张峰拍马屁道:“还是刘处长您懂吃啊。”
刘长福端起粗瓷茶壶,给两人挨个斟满热茶,咧嘴一笑:“嗨,下班路过,嘴馋了就进来垫两口,图个近便,也图这口老味儿。”
他话锋一转,神色正经了些:“明儿咱仨可就正式走马上任,厂里还要当众下任命。头一天上班,半点儿岔子都不能出。今儿只喝茶,滴酒不沾,没意见吧?”
张峰端起茶杯,微微欠身:“两位前辈说得在理。往后工作上,还请刘处长和马科长多多帮扶。我年轻阅历浅,往后一定踏实做事,紧跟二位领导的步伐。”
这番话真诚恳切,听得刘长福十分受用。
他端起茶杯与张峰、马春生轻轻一碰:“客套话不多说,咱们今天的第一功臣,就是你张峰,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你以后放心大胆地干工作,有我和老马在背后支持你。”
马春生也跟着道:“我这是沾了刘处长和张峰的光了,说实话,我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如今我接任科长,管理方面还需要张峰多帮衬,技术科我也能放心不少。”
张峰连忙摆手:“马科长太过谦了,科室里的人员调配、陈年事务、车间对接,全靠您坐镇把关,顶多是出些新想法、跑跑一线,咱们各司其职、互相补位,工作才能做得稳妥。”
刘长福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就不要互相吹捧了,肉来了,吃饭吃饭!”
滚烫的铜锅咕嘟作响,薄嫩的羊肉入锅即熟,裹上腐乳、韭菜花调配的蘸料,鲜香入味。
席间三人聊起厂里的生产流程、技术优化,也随口闲谈些厂区里的日常。
张峰言语有度,该表态时思路清晰,闲谈时低调随和,处处顾及两位前辈的颜面,情商尽显。
一顿家常涮肉吃得气氛融洽,原本因职务变动生出的几分生疏,彻底烟消云散,三人关系愈发热络。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酒足饭饱。
刘长福起身结了账,三人一同走出福源居。天色已然暗透,街边路灯亮起昏黄光晕。
来到路边,刘长福推出一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马春生也顺势跨上自己的旧单车。
这年代自行车是稀罕大件,也是上下班最便利的代步工具。
“天色不早,都回住处歇息,明天准时到岗。”刘长福扶着车把叮嘱道。
“好,明天见。”马春生与张峰同时应声。
看着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车铃叮铃作响,顺着街道渐渐驶远。
张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骑车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现在车票有了,就差钱了,得想办法弄点钱,自己也搞一台自行车,上下班能省去不少脚力,出门办事也方便许多。
张峰哼着歌,往回家的方向走,殊不知,一场危机,已在四合院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