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路过街边的书摊,停了下来,他这几天正想买点书看,这不碰上了。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缩在军大衣里头,也不招呼,由着他翻。
张峰翻了翻,挑了几本——精装本的《红日》,《燕山夜话》两册,还有一本《林海雪原》。
都是一些在岁月洗礼下,后世也耳熟能详的好书,这年代连个手机都没,回家总躺着发呆也不是事,看书就当找点事做。
张峰把选好的书递过去。
老头扫了一眼书堆,慢悠悠开口:“精装《红日》旧书四毛五,两本《燕山夜话》五毛,《林海雪原》三毛,打包算你一块二,零头就不要了。”
“得嘞您呐。”老头把书用报纸包了,拿纸绳捆了个十字结,递过来。
夹着书,张峰溜溜达达往回走。
到南锣鼓巷95号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前院影壁旁,阎埠贵正蹲在花坛边上浇花。
一把旧水壶,壶嘴漏了好几个眼儿,让他利用的恰到好处。
看有人进来,阎埠贵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抬起头,上下扫了一眼,一看是张峰,没搭理。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放之前,阎埠贵总是虚伪的堆笑“小峰回来啦”“小峰吃了吗”各种关怀。
今天稀奇了,嘴角往下撇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瞅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浇他的花。
那表情明摆着——我和你不熟。
正好,张峰连那表面功夫都省了。
这院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跟谁演什么邻里情深,迟早要收拾这帮禽兽。
张峰夹着书,穿过垂花门,往前院西厢房正房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中院大声嚷嚷。
是傻柱的声音,那嗓门恨不得全四合院都听进去。
“你们听说了没有?张峰在厂里连四十多岁的老同志都打!狂不狂?你们就说狂不狂!”
张峰心情不错,打算看看傻柱这脑残又想干嘛。
转身往中院走。
透过穿堂门,张峰已经看见中院里坐了不少纳凉聊天的邻居。
傻柱站在正房台阶上,袖子撸到胳膊肘,一手叉腰,一手比比划划,跟说书似的。
周围坐着站着十几人,有端着碗吃饭的,有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缝里钻来钻去。
秦淮茹蹲在自家门口择菜,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但耳朵支棱着。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棒梗,嘴角往上翘着,那表情比过年还高兴。
“瞧好了吧各位!”
傻柱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满天飞:“张峰在轧钢厂的好日子,到头了!一个刚转正的小技术员,连四级钳工都敢打,厂长能饶了他?”
贾张氏:“我早就看出来,这小杂种不是个好东西!”
旁边有人搭腔:“可不是嘛,太不像话了。”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傻柱听见有人附和,更来劲了,手一挥:“要我说啊,这种人搁咱们院儿里住着,那就是给咱们95号院抹黑!回头街道评先进大院,让人知道咱院出了个打老同志的坏分子,这脸往哪儿搁?”
一向跟傻柱不对付的许大茂,这会儿正蹲在后院通往前院的过道口,一脸的幸灾乐祸。
换作往常,傻柱说东他准说西,傻柱说好他准说孬。
今天破天荒地没唱反调。
“谁说不是呢。”
许大茂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这种不尊重工人同志的,我许大茂第一个和他割袍断义。”
他这话说的义正辞严。
看过电视剧的张峰听得想笑。
许大茂这人,是自私自利到了极致。
以前跟张峰套近乎,图的什么?图的是张峰大学生、技术员、有前途,跟他许大茂这个厂里唯一的放映员站一块儿,不跌份儿。
说白了,就是拿张峰的牌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现在张峰“栽”了,许大茂必须落井下石。
你张峰不是大学生吗?不是牛吗?怎么样,也有今天。
贾东旭一直站在人群后头,靠着自家的门框,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边喝边听傻柱在那胡咧咧。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叫你拿考核威胁我,叫你惦记我媳妇,该!
正吃的开心,目光落在穿堂,一眼扫见了正往中院走的张峰。
贾东旭眼睛一亮,声音故意拔高,让所有人能听到。
“呦!这不是咱院的大学生嘛!”
话语里充满了嘲讽,“回来这么晚,是不是让领导留下来写检查了?”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张峰站在前院和中院之间的穿堂,月光照在他脸上。
贾东旭和大多数人看法一样,张峰打了四级钳工张龙,技术员的饭碗算是砸了一半。
已经站在了全场工人的对立面,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当评委给自己考核!
张峰提着书站在穿堂,把院子里的人表情扫了一遍。
傻柱叉腰站在台阶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大茂蹲在墙角,嘴角往上翘着。
贾东旭端着粥碗,皮笑肉不笑。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脸上的褶子都在发亮。
还有周围那些邻居,交头接耳的,几十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有嘲弄、有幸灾乐祸、有冷漠,就没一道是真的关心。
张峰挨个看过去。
行。
这帮禽兽,真以为自己倒霉了,合起伙来看笑话。
好样的。
回头老子下手段收拾你们的时候,可别哭爹喊娘。
他一个字没说,但那双眼睛把每一个人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贾东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
许大茂也感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只有傻柱这个愣头青,还站在台阶上,脖子梗着,嘴硬。
“嘿!孙子!你那眼神瞪谁呢?”
傻柱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四合院就容不下你这种不尊老的坏分子!想练练?柱爷我奉陪!”
嘴上声势大,脚底下却纹丝没动。
张峰前几天在院里那一招把他按地上的场景,他还记得清楚。
右肩膀的淤青还没消利索呢。
张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懒得搭理。
他摇了摇头,夹着书,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走。
身后传来傻柱的声音:“你走什么走!有本事别走啊!柱爷我今天——”
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小了,大概是身边的人拽了他一下。
贾东旭看着张峰的背影消失在穿堂里,偷偷松了口气。
刚才那眼神,吓得他心口直突突。
不过松完这口气,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转过头跟傻柱搭话:“行了柱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要倒霉的人,跟他置什么气,真晦气。”
傻柱“哼”了一声,嘴上还不依不饶:“也就是我心善,搁早几年,我让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在四合院响起。
中院东厢房正房内,堂屋的灯亮着。
易中海趴在桌上,钢笔握在手里,面前的检查写了改,改了写,已经完成大半张纸。
刚才院里那场热闹,他一句没落,全听进耳朵里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傻柱那张嘴,不用人点就能自己烧起来。
只需要有人把“张峰打了张龙”这事儿往他耳朵里一递,剩下的,傻柱自己就能在全院嚷嚷开。
都不用易中海亲自出面。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听着外头的哄笑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得意。
名声这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年轻人,还想跟他易中海斗,多学着点吧。
孙铁牛在前院东耳房门口坐着修板凳,抬头看见张峰,赶紧放下刨子站起来,满脸担忧:“峰哥,院里闹成那样,你没事吧?”
张峰摇摇头:“没事,忙你的。”
说完转身准备进东厢房。
张峰看了眼自己另一间空着的房间,脸色就是一变。
之前已经清空的房间,如今又堆满了半屋子。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正愁没机会整治你们。
张峰不再停留,回了屋子。
孙铁牛看着紧闭的屋门,叹了口气,又低头继续修板凳。
他不是轧钢厂的工人,回院子就听中院的住户说张峰在厂里闯了祸,打了人,他有些担心,他只是个街边的临时工,什么也做不了。
张峰把书搁在桌上,脱了工服搭在椅背上,伸手拉开灯。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床上,翻开那本刚买来的《红日》,看了起来。
大概半个时辰,院内的讨论声渐渐小了。
张峰起身,他今天刚好试试虚拟空间这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