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冲着张峰打招呼的工人明显多了。
二车间的李大姐端着饭盒主动让路,笑着叫了声“张科长”。
一车间那几个青工,之前见了他叫“小张”的,这会儿全改了口,有的叫“张工”,有的客气些叫“张科长”。
张峰一路点头,脸上挂着笑,心里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客气,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升了副科长。
张峰走到窗口往里瞅了一眼。
打饭的不是傻柱。
换成了刘岚,围着白围裙,手里端着长柄勺。
张峰把饭盒和粮票递过去:“炒白菜,炒土豆丝,俩馒头”。
刘岚接过饭盒,手里的勺子在大盆里挖了一勺,又多添了半勺,这才扣进饭盒里。
她抬起头,冲张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科长,恭喜啊。”
张峰接过饭盒,笑着应了一声:“谢谢刘姐。”
他扫了一眼刘岚。
二十九岁的女人,圆脸,皮肤算不上白,但收拾得利索。
张峰脑子里过了一遍原着的印象——刘岚估计这会已经跟李怀德有那么点事儿了。
他没再多想,端着饭盒转身,找了个靠墙角的空位坐下。
筷子刚拿起来,眼前人影一晃。
一个胖墩墩的身影端着饭盒坐到了对面。
张峰抬眼一看。
车间主任周明远。一个五十来岁,圆脸胖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工装。
“周主任?”
张峰放下筷子,笑着打招呼,“您找我有事儿?”
周明远把饭盒搁在桌上,笑容和蔼。
“没事儿,没事儿。小峰啊,我一早就看出来你小子有出息,可没成想这么快就升副科了。”
“真是年少有为,恭喜恭喜啊!”
张峰笑着摇头:“周主任您抬举我了,就是运气好。”
“运气?”周明远摆摆手,“您呐,甭跟我这儿谦虚。那份报告的事儿,赵厂长在会上点了名表扬?”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小峰啊,听说你跟三车间老易有些不对付?”
张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明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周主任,您这都是哪儿听来的闲话?”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缓,“一大爷是我们四合院的大爷,我怎么会和他不对付呢?我俩只是在安全理念上存在争议。”
周明远盯着张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了拍张峰的肩膀。
“得嘞,没影的事儿就好。我也是听下面人瞎说的。”
说完眼睛转了转,又诚恳地说道:“小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生产口和技术口,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往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咱俩多沟通,多交流。”
张峰笑着点头:“那必须的,周主任。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什么周主任周主任的,”周明远摆摆手。
像极了老朋友,“我痴长你几岁,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周哥就成。”
“行,周哥。”
周明远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饭盒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成,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端着空饭盒,溜溜达达往食堂门口走。
张峰没动,继续吃自己饭盒里的菜。
两人谁也没注意,食堂另一头,刘海中靠在后排的柱子上,眼睛一直盯着这张桌子。
旁边徒弟小赵端着一碗面条走过来,递给他:“师父,您的面,趁热吃。”
刘海中“嗯”了一声,接过面碗,眼睛还黏在周明远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
周明远这个王八犊子。
他刘海中找了多少回,这周明远不是推辞说“忙着呢”就是“今天开会,改天再说”,连个想往组织靠拢,正经说话的机会都没给过。
现在倒好,瞧周明远那孙子的殷勤劲,主动凑到张峰跟前,又是拍肩膀又是称兄道弟。
刘海中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面没挑起来,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滴面汤,又抬起头,目光穿过几张桌子,落在张峰身上。
张峰正低着头吃饭,周围有人打招呼,就笑呵呵地回应,看着就有领导的架势,给刘海中看得啧啧称奇,还真是当官的料子啊。
刘海中一边吃面,一边脑子里开始盘算。
他在四车间干了二十年,七级锻工的身份不说独一份,也是车间里的技术大拿。
就单单论资历,论能力,哪个不比张峰强?
张峰一个刚毕业半年的毛头小子,说提副科就提副科了。
他刘海中呢?连个班组长都没混上。
这轧钢厂里的领导,眼睛都瞎了不成?
刘海中端起面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嚼着面条,腮帮子鼓着,眼珠子转了两圈。
现在不是嫉妒张峰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成了领导。
如今能跟周明远这些管理们搭上了线,往后再往上走,怕是不难。
他刘海中要是能跟张峰攀上交情,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可问题是——他之前跟张峰也没什么交情。
不过相比易中海,自己和张峰之间也没什么仇怨,都是一个大院的,拉拉关系也没啥问题。
刘海中“咕咚”灌了一口面汤,把碗往桌上一蹾,拿袖子擦了擦嘴。
旁边的徒弟小赵懂得察言观色,问了句:“师父,您吃饱了吗,不够我再给你去打点?”
刘海中摆了摆手,没说话,站起来端着空碗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峰那张桌子。
张峰已经吃完了,正拿饭盒,跟旁边桌的工人说话,脸上带着笑,看着挺好说话的一个人。
刘海中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