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和张峰对了一下。
她的眼睛红着,显然是刚哭完没多久,视线在张峰脸上停了一瞬,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又错开,低下头把小当搂紧了些,下巴顶在孩子头顶上,没再抬起来。
傻柱也听见了,直起腰,把手里那截麻绳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翘起,冲着张峰这边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张大科长嘛。”
声音不小,让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东旭哥在厂里出的事,你当的主考,这一天了才露个面,可真是大忙人。院里各家各户都来了多少趟了,连铁牛都帮着搬了两趟桌子,您这干部是只管坐办公室,不管邻里死活是吧?”
贾张氏原本歪靠在藤椅上哼哼唧唧,听见傻柱这话,猛地坐直了一些,肿着的眼皮撑开一道缝,目光落在张峰身上,声音又哑又尖:“柱子说得对!我可怜的东旭啊!在你手底下考个级,人就没了!你在厂里一句违规操作就把责任撇干净了!”
她拍了一下膝盖:“我东旭啊,你睁开眼看看,把这个畜生也带走吧!”
张峰算是看明白了,这是签了字,马上翻脸不认人了。
墙根底下,棒梗把那根树杈往地上一戳,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张峰。
易中海从贾家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看见张峰,走到院子中间站定,清了清嗓子。
“张峰来了也好。正好咱们准备开个全院大会,商量商量贾家的事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坐着的人:“东旭走了,贾家留下老的老小的小,秦淮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咱们一个院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时候不伸手什么时候伸手?张峰你是厂里干部,又是院里年轻人里头最有出息的,应该带个头,捐点款给贾家应应急。”
易中海这算盘打得响,现在院里人大多都在这,几句话把张峰架起来,表面夸张峰,实际上是在说,你是院里最有出息的,又是干部,带头捐款,给少了那叫丢人。
他说完,目光落在张峰脸上,等对方接招。
张峰没急着说话,把院子里每个人的表情扫了一圈。
傻柱叉着腰,下巴抬着,一脸等着看他出丑的样子。
贾张氏从藤椅上欠着半个身子,肿眼泡底下那道缝死死盯着他。
棒梗看张峰的目光越发狠辣,显然是贾张氏给他灌输了什么东西。
秦淮茹也瞥向张峰。
院里邻居的注意力全落在他身上。
张峰把视线收回来,手伸进提包里摸了摸,从空间里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看得所有人眼睛瞪大,这张峰是不过日子了,看那一沓大团结,少说有几百块。
张峰攥着那沓钞票,朝易中海的方向举了一下,开口道:“这是厂里答应给贾家的五百块抚恤金。今天刚批下来的,我正好带回来了。”
他把钱往贾家门口那张方桌上一搁,抽回手:“捐款就免了吧,院子里各家各户都不容易,一大家子吃喝也攒不下几个钱,平日里帮衬帮衬就行了,贾家拿了这笔钱,一时半会不会缺钱花。”
有邻居小声说:“那可是五百块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现金。”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点存款,我哪好意思捐款。”
易中海脸色铁青:“张峰,街坊邻里讲的是情分。东旭刚走,大伙凑钱是一份心意,你这话听着未免太生分。”
张峰摊摊手:“我就是觉得大家不容易,没必要充大头,易中海你一个月九十九块的工资,确实能攒不少。您要是真有心,自己掏个三五十的,那叫真帮忙。光撺掇全院凑份子,到头来你落个体恤邻里的好名声,合着好处全让您占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本来已经往裤兜里摸钱的邻居,手又缩回去了。
有人低下头假装看地上的砖缝,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把目光错开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95】
易中海扫了一圈周遭众人的模样,心口那股火气直往头顶窜。
被气得声音发颤:“你小子简直胡搅蛮缠!我牵头张罗大伙,纯粹是念邻里情分,心里压根没算计那些虚名!”
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变了,她看见了那沓钱,厚厚一沓,咽了口口水。
跳起来就攥在手里,五百块拿到手,她心里无比踏实。
眼底的喜色转瞬即逝,又换上一副撒泼刻薄的嘴脸,叉着腰指着张峰破口大骂:“张峰你个黑心短命的!早前处处挤兑我们东旭,人没了才肯让厂里掏俩小钱打发,你安的什么坏心思!是不是早盼着我们家男人出事,好遂了你的龌龊心思!你以为我会念你好,门儿都没有!”
傻柱把袖子撸上去半截,往前迈了一步:“张峰,你这话是人说的吗?贾哥是拿命换来的这笔钱!那是贾哥的人命钱,你拿这个堵大伙儿的嘴,你亏心不亏心?”
他声音越说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秦姐孤儿寡母,还大着肚子,你还在这里说丧良心话,柱爷我今天非把你打出屎来!”
张峰看着傻柱那张泛红的脸,又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灰布褂子,慢悠悠地开口:“傻柱,人家贾家死了男人,你在这又唱又跳的,穿上件新褂子,把头发抿得油光水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要办喜事呢。”
“二十六七的汉子不娶媳妇,贾东旭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在人家门口又是搬桌子又是钉布的,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傻柱被张峰说中心事,脸一下子涨红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何雨柱(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00】
院子里几个街坊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眼神往傻柱和秦淮茹之间飘了一下。
秦淮茹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贾张氏肿着眼皮的那道缝抬起来,在傻柱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偏过头看了看秦淮茹,脸色一变再变。
傻柱被大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攥了攥拳头:“孙子!我撕了你的嘴!”
他往前冲了两步,拳头攥着就要往张峰脸上招呼。
易中海反应快,一把从侧面拽住傻柱的胳膊,把人往后拖了半步。“柱子!你别胡来!”
他压着嗓子,回头看了一眼张峰,两只手按住傻柱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傻柱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喘了两口粗气,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张峰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易中海把傻柱按住,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后罩房方向传来一阵拐杖戳地声,笃、笃、笃。
聋老太太从后院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拐杖戳在青砖地上,每一下都带着劲儿。
她进了中院,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傻柱身上,又顺着傻柱的目光,落在张峰脸上。
聋老太太在四合院里住了四十多年,论辈分,全院没人比她高。
剧里设定是孤寡五保老人,无儿无女,这里就很不合理,五保户怎么可能分到四合院最好的后院正房位置。
易中海等人有意宣传的,早年给红军纳过军鞋,八路军过境的时候,她连夜赶了三十双布袜子送到队伍上,这样的功绩,谁敢跟聋老太叫板。
这就更不合理了,聋老太可是裹了小脚的,还能连夜赶上队伍。
反正在有心人的包装下,街道办主任、轧钢厂的杨厂长逢年过节都要派人来看她,真成了院里话语权最大的老人。
整条南锣鼓巷,没人敢跟她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