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反应是报警,指尖摸出手机解锁,手指悬在拨号界面迟迟按不下去。
一旦报案,当晚所有荒唐事都会彻底传开。章安仁对她一片痴心,知晓这事只会彻底心碎;朱锁锁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二人之间必然生出无法弥补的裂痕;蒋鹏飞本就看不上章安仁,要是再爆出这种丑闻,只会抓着把柄不停数落她不知自爱,复兴中路那栋老洋房里,往后她连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下去。
还有张峰这人,家底雄厚人脉广阔,行事阴狠不择手段,真撕破脸皮闹到警局,最后难堪、受流言磋磨的只会是她自己。
蒋南孙的理智告诉自己,只能把所有委屈、屈辱全部压在心底,独自吞下这桩烂摊子,才是最优解。
她在浴室冲了足足四十分钟热水,皮肤搓得发烫发红,关了花洒裹紧酒店宽大浴袍走到床边,靠在床头怔怔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
窗外万家灯火错落铺开,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安稳归处。
从前她觉得朱锁锁寄人篱下、多少有点太物质,自己和她比起来,幸福很多。如今才看清,复兴中路的老洋房只是看似光鲜的牢笼,父亲嗜赌如命,一心拿她当交换筹码;男友章安仁,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唯一的闺蜜朱锁锁藏着隐秘心思,间接把她推入泥潭;而张峰这种手握资本、行事毫无底线的人,能随意践踏她的底线,事后连半点歉意都没。
手机屏幕亮起,是章安仁发来的微信,消息写得温和妥帖,问她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明天一早想带她爱吃的芋泥三明治来学校工作室碰面。
蒋南孙盯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指尖微微发颤,迟迟没有点开回复。
今晚发生的一切,她根本没有脸面再坦然面对章安仁。只要一想起方才出租屋里的荒唐,面对章安仁纯粹的心意,心底的愧疚和羞耻就翻涌不止。
她抬手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侧身蜷缩在宽大单人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交替闪过蒋鹏飞、朱锁锁、章安仁、张峰四张脸,每一张都让她心底五味杂陈。
此刻九间堂独栋别墅内,张峰,指尖把玩着方才拍下的几张照片,屏幕光线映在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嘲弄。
张峰随手把手机锁屏丢在石质茶台上,端起一杯冰镇威士忌抿了一口。
蒋南孙骨子里那股清高自持,最是经不起现实磋磨。今晚这事只是开端,等后续蒋鹏飞巨额债务彻底爆发,复兴中路老宅抵押,章安仁看清她家巨额负债主动抽身离开,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才能彻底撕掉身上那层不食人间烟火的滤镜,尝遍底层的窘迫难堪。
朱锁锁这边他也早有布局,靠着副卡、奢侈品一点点勾住对方的贪欲,早晚能彻底拿捏。
次日一早,张峰拎着皮质公文包刚上三楼,就看到他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仔细一瞧,是已经两周没见的莉莉安和王永正。
办公室门外并排站着两个人。
这俩人自从自己搅局拿下莉莉安后,就再也没有过多交集,每次见面最多打个招呼,如今又凑到一起,还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这是唱哪出戏。
听见脚步声,两人停止交谈,同时转头望过来。
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表达的意思各有不同,但张峰都看到了眼底藏着的恨意。
张峰脚步没停,走到近前随口调侃:“稀奇,你俩这是打算冰释前嫌,重新凑一对?”
莉莉安立刻上前半步,声音细弱地辩解:“不是的张峰,我是专程来找你,刚巧在楼下碰上王永正。”
张峰单手拉开办公室木门:“有事进来说,站在走廊显得我不近人情。”
三人依次进门,厚重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往来的动静。张峰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一丢,拉过真皮办公椅坐下,手肘搭在桌沿,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
屋内安静了几秒,莉莉安先扛不住这份压抑,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之前我们说好,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追究我爸收受项目回扣、套取科研经费的事,可上周院里下发提前病退通知,他一辈子的名声全毁了,你出尔反尔。”
张峰重重一拍实木桌面,闷声震得莉莉安浑身猛地一哆嗦,方才硬撑出来的那点底气瞬间消散,只剩下对张峰的恐惧。
“我当初原话怎么跟你说的?”
张峰语气冷了下来:“让你爸安分守己,别再跟王永正牵扯不清,,你爸倒好,明着暗着一直给他铺路,拿评审名额、项目资源做人情,真当我看不见?”
“他贪的那些数额,实打实够蹲十年牢,我只逼他主动病退,没把全套证据递教育局纪检,已经是给你留足面子了,你还不知足,非要逼着我把老头弄进去不成?”
莉莉安颤声说:“我,我,我错了。”
张峰眉峰一沉,语气带着压迫:“错了?错了你该对我说什么?”
莉莉安难为情的看了旁边的王永正,这毕竟是她曾经爱慕的男人,又看了眼神色冷淡的张峰,深吸一口气。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细若蚊蚋开口:“对,对不起,主人,我知道错了。”
“莉莉安,你怎么……”
王永正说不下去了。
王永正脸色难看的看着莉莉安这毫无尊严的姿态,这才多久,就被张峰调成这样。
莉莉安以前围着自己打转,也没有卑微成这副模样,心口堵得发闷,可眼下自己全家跨境偷税、洗钱的全套证据全捏在对方手里,根本不敢出言指责半句。
王永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难堪,脸上挤出一层刻意放低姿态的讨好:“张教授,我今天过来是想……”
话才起个头,直接被张峰冷声打断。
“不用跟我铺垫客套话,你心里打的算盘我门儿清。”
张峰靠回椅背,似笑非笑:“无非是想让我动用海外的关系,放过你家里一马,对吧?”
“你猜猜,我会不会心软成全你?”
王永正脸上那层谦卑笑容瞬间消失,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两下,连忙放低姿态恭维:“张教授眼界格局摆在这儿,手握这么多资本,哪里会跟我这种普通小辈斤斤计较。”
张峰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敞亮,落在王永正耳朵里格外刺耳。王永正眼里泛起一丝微光,以为好话起了作用,正准备趁热打铁再多说两句软话。
笑声骤然戛然而止,张峰脸上笑意彻底消失,眼底一片冰寒:“猜错了,你再猜。”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暴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55】
王永正放下自尊,低三下四来求张峰,换来的却是如此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