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修理车间里,路明非坐在一只昏迷的恐怖分子身上,打了个哈欠。
这两个人比他想得还不经打。他潜进来的时候一个在角落里给自己注射什么东西,另一个抱着枪坐在工具箱上打瞌睡。
打瞌睡那个被他从背后敲了一下后颈,直接趴在工具箱上不动了;注射那个反应快一些,针头还没拔出来就朝他扑过来,被他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翻了白眼。
路明非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们的颈侧,针孔周围的扩散痕迹还比较浅,大概注射次数不多,体内的进化药还没被激活到爆发的临界点。
他把两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扎带捆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这时,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连续的闷响从西边传过来,间隔短得像鞭炮。
路明非走到窗边往外看——装配车间的方向正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焰裹着黑烟直冲夜空,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钢架坍塌的轰鸣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火星像雨一样从半空中洒下来,落在周围的屋顶上和空地上。
耳麦里诺诺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楚子航?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刚才检测到君焰的能量波动——喂?夏弥?你们在吗?”
没有回应,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路明非皱了皱眉。
他知道楚子航的言灵是君焰,施耐德给他看过楚子航的档案,君焰威力很强,但每次用完都有反噬。
能让楚子航在战斗中被迫使用君焰,说明那边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同时,路明非还感受到了,风的元素在往那边聚拢。
那是风王之瞳。
序列号超过九十三的高阶言灵,拥有者极其稀少,能同时操控气流和风压,甚至改变局部气压场。
这个言灵在学院档案里的唯一记载是理论推测,因为没有活着的混血种被确认过拥有它。
而刚才那一刻,装配车间方向爆发出了这股力量的清晰特征。
路明非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的火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虾米藏不住了,”他自言自语,摇了摇头,“八成是看见师兄快烧成炭了,手比脑子快。”
他推开修理车间的门走进夜色里,心想这趟回去之后需要解释言灵的不止楚子航一个。
与此同时,北侧仓库的屋顶上,零单膝跪在通风管道旁边,面前架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口对准仓库内。
两个恐怖分子已经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正拼命往停在仓库后门的一辆皮卡冲去。零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在皮卡的后胎上,轮胎炸开,皮卡歪了一下,两个恐怖分子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颗子弹就打碎了其中一人脚边的水泥地面,碎屑溅了他一脸。两人终于放弃了逃跑的念头,缩在皮卡后面不敢动了。
仓库内部,恺撒握着狄克推多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白色作战服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抓捕行动的,倒像是来拍杂志封面的。
两个恐怖分子看见他,同时举枪。
狄克推多的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最先举起的那把枪的弹匣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第二把。
两人手里的枪几乎同时解体——枪管、套筒、复进簧,一件一件散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拆开了一样。
恺撒从散落一地的零件中间走过去,表情慵懒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走到皮卡旁边,低头看了看缩在车门后面的两个人,然后弯腰把狄克推多插回腰间。
那两个人已经被零的远程火力吓得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此刻又被当面拆了枪,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迷茫之间,大概在想自己是不是注射了劣质进化药出了幻觉。
就在气氛最松散的这一刻,耳麦里传来诺诺陡然紧绷的声音:“楚子航那组目标深度死侍化,装配车间起火爆炸。我们检测到君焰和未知高阶言灵的能级反应,足够撕碎一条街。恺撒,你那边结束了吗?”
恺撒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
他直起身,按住耳麦:“结束了。两个都活着,没有死侍化。路明非呢?”
路明非的声音插进来,不紧不慢:“我这边也搞定了。两个都在睡,挺很安详。”
北侧仓库里,恺撒转头和屋顶上的零交换了一个眼神。零已经开始拆卸狙击步枪,动作快而精准,每一次扣合都干脆利落。
废弃水塔上,夏弥的耳麦在刚才的风暴里被甩掉了,大概掉在了车间里,现在已经和那些汽油桶一起烧成了灰。楚子航的耳麦倒是还在,但沾了他自己的血,通讯断断续续,直到他靠在水塔栏杆上调了几次频道,才重新接通。
“楚子航报告,目标已击毙,两人均完全死侍化,我受了轻伤,夏弥无恙。”
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像是在汇报一次普通的训练结果。对君焰和风王之瞳的事一个字没提。
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诺诺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明显松了口气:“收到。你们原地待命,救援马上到。”
她话音刚落,诺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工业区主干道的尽头。
她是朝东侧修理车间去的——她离路明非的位置最近。
恺撒和零在北侧仓库,出来之后拐个弯就能和路明非汇合,再一起去接应楚子航和夏弥。
诺诺跑到修理车间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路明非从门里出来。她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你不是过去接应他们了吗?”路明非问。
“正要过去,”诺诺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这边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路明非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修理车间,“两个都在里面睡觉。放心,睡得可香了,估计梦都做上了,不知道在梦里会不会继续注射那玩意儿。”
他跟在诺诺后面穿过主干道,朝装配车间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汽油燃烧的焦臭味和钢铁冷却后的铁腥气,路明非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火光,把双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走了几步,诺诺忽然头也不回地说:“夏弥那丫头的言灵,是风王之瞳吧。”
路明非没有接话。
“检测到的能级波动完全对得上,”诺诺继续说,语气更像是在验证自己的判断,“序列号74的高阶言灵,执行部的数据库里没有她的任何记录。难怪她入学的时候在言灵那一栏什么都没填。”
她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还有楚子航的君焰。楚子航的言灵一直填的未知,我就在怀疑他是不是高危言灵了,但没想到居然是君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替他瞒,能级数据摆在那里,回头到了施耐德教授那里谁也瞒不住。”
路明非耸了耸肩。
“瞒什么?他自己都没打算瞒。刚才耳麦里他一个字没提,不是因为想藏着,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他自己的事。”
诺诺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一个高危言灵,一个隐瞒不报,今天晚上回去之后施耐德教授大概要加一晚上班了。”
他们穿过主干道拐进装配车间前的空地时,恺撒和零也从北侧仓库的方向赶了过来。恺撒显然已经从耳麦里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大步走过来,表情一如既往地从容,但眉头微微皱着。
“风王之瞳,”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和意外的东西,“有意思。那小丫头在芝加哥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能操控风压的人,今天第一次出任务就把工厂炸飞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水塔的方向,“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楚子航受伤了,医疗直升机什么时候到?”
“已经调过来了,”零从后面跟上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预计八分钟后抵达。”
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几道红色的灯光在工业区边缘闪烁。
装配车间的大火还在烧,但在风王之瞳的余韵作用下,火势没有继续向外蔓延,只是把车间本身的残骸烧成了一堆扭曲的钢架和焦黑的铁板。
燃烧的汽油和融化的塑料混在一起,在废墟上空升腾起黑色的烟柱。
水塔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铁栏杆被映成了暗红色,像一座古老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