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车间的大火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被消防队扑灭了。三架直升机降落在工业区边缘的空地上,两架是学院的医疗运输机,一架负责运送俘虏。
那四个还活着的恐怖分子被套上特制的抑制手铐,由执行部的专员押进机舱。他们体内的进化药暂时还没有被激活,但施耐德已经在通讯频道里下了死命令,运送途中必须全程注射抑制剂,每隔一小时做一次血统稳定性检测,一旦出现任何异常波动,立即转入最高隔离级别。
楚子航是被恺撒从水塔上扛下来的。
说是扛,其实楚子航自己走完了水塔的螺旋楼梯,只是在最后一段碎石路面上右腿实在撑不住,恺撒一把拽过他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架半拖地把他弄上了医疗直升机。
夏弥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楚子航那把被火熏黑了的村雨刀鞘,一路上什么都没说,但脚尖踢飞了至少四颗石子。医疗组的专员剪开楚子航胸口的作战服时,她站在直升机舱门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那么抱着刀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死活不肯倒下的树。
直到专员回头喊了句“伤口已经清创缝合了,没有伤及脏器”,她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
路明非坐在另一侧机舱的座位上,从保温箱里拿了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他靠着舱壁看着对面忙碌的医疗专员和旁边歪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的楚子航,心想今天晚上最累的大概是被喊起来加班的校医部。
回到学院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施耐德果然没有睡,轮椅停在医疗部走廊尽头,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他的铁灰色眼睛从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身上扫过去,在楚子航缠着绷带的胸口停了两秒——这两秒比平时任何一次凝视都要长,然后移向了抱着刀鞘站在队伍末尾的夏弥。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说了句“明天上午九点,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趟”,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课后辅导。
夏弥的脚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展示着内心的不安,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解释。
路明非回到303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坏得只剩一盏,发出惨白而忠诚的光。芬格尔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打开的文档,标题是“论食堂猪肘子供应量与厨师心理健康的相关性分析”,正文只写了三行,剩下的全是水字,让路明非想起了那些期末赶论文的大学生。
大天狗的分身站在墙角,听见门响,面具下的眼睛睁开了一瞬,看清是路明非,又缓缓闭上。
路明非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垫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嘎声。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他是被芬格尔的德国进行曲闹钟再次炸醒的。
依旧是熟悉的起床流程,芬格尔按掉闹钟继续睡,路明非扔枕头砸在芬格尔脸上,芬格尔哼唧一声翻了个身。
大天狗分身的早餐托盘已经摆好,白粥、厚蛋烧、腌萝卜,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也一模一样。
路明非有时候觉得分身大概脑子里装了一本日历,每周几吃什么都是固定的。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是翘着,眼角还有眼屎,和昨天晚上在芝加哥工业区单手压死两个恐怖分子的人不能说判若两人。
他吐掉漱口水,心想这才是正常生活。
上午的课是曼施坦因的言灵学基础,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路明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楚子航不在,大概还在医疗部做复查。恺撒坐在前排,翘着二郎腿,正在用手机看今天的任务报告。
他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金色的头发难得有几缕翘起来,看起来昨晚也是累的够呛。
“施耐德把任务报告发到内部系统了。”恺撒把手机转过来给路明非看。
“风王之瞳和君焰的事他没在报告里公开,只写了‘行动中检测到未知高阶言灵,已纳入观察序列’。”
他收回手机,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这老教父还挺会护犊子。”
路明非翻开课本,心想施耐德确实护犊子,但更护的是学院的战力资源。
君焰和风王之瞳,两个高阶言灵,放在任何一支执行部小队里都是王牌配置,公开细节反而会让其他势力盯上这两个学生。
施耐德那种老狐狸,当然知道怎么把宝贝藏起来。
夏弥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昨天夜里在水塔上那个操控风暴的身影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她在芬格尔旁边坐下,对路明非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搞定了”。
路明非不知道她说的“搞定”是指施耐德那边的谈话搞定了,还是楚子航的伤搞定了,还是她自己的什么心结搞定了。
但他想,昨天要不是她暴露了风王之瞳,他和师兄都得死在车间里,于是他没再多想,翻开手指那么厚的书开始背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