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停车场,是一辆白色的宝马,宝马里没有苏晓樯家里的佣人,也就是说,是苏晓樯自己开车过来的。
路明非看了一眼楚子航,“师兄,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楚子航摇摇头,“我家里人开车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路明非点点头,“行,那我买就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苏晓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路明非把背包扔在后座,坐进副驾驶。引擎发动,空调的冷风涌出来,吹得后视镜上挂的那个平安符一晃一晃的。
路明非注意到那个平安符很旧了。红色的丝线褪成了淡粉色,下面坠着一个小小的铃铛。他记得苏晓樯以前没有挂这个东西。
“这平安福都这么老了,你不换一个?”
苏晓樯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挂挡,把车倒出停车位。
“以前挂的,习惯了就没换。”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路明非没有再问。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苏晓樯开着车,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没有放歌,也没有开导航——她对这条路太熟了。
“你这个假期除了接新生的其他任务是啥?”
“不知道。”路明非想了想,“学校还没安排,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任务挺多的。”
“这么忙?那你注意安全。”苏晓樯说。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路明非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机场高速两侧的行道树,远处那片烂尾楼,再往前是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加油站,红色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条路他以前骑自行车走过无数次,每次放学回家都要经过那个加油站,有时候会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一瓶可乐,站在门口喝完再走。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街道,停在婶婶家楼下。路明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味道,混着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油饼香。
“明天晚上,”苏晓樯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请你吃饭,你电话没换吧?”
“没换。”
“那我到时候打给你,别又睡着了不接我电话。”她挂挡,踩油门,白色的车身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路明非站在楼下,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站了好一会儿。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几只飞蛾在灯罩里扑腾。远处有小孩在喊什么,声音被夜风吹散了,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快点”“等我”。
大概是在追跑在前面的同伴吧。
他背起包,推开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熟悉的水泥楼梯上。他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婶婶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见他进来,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他手里那个瘪瘪的背包上。
“回来了?”她的语气很平淡,“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拿到什么奖学金?”
没等他回答,她又接着说,“你叔的工厂最近效益不好,家里开销紧得很。你在那边读书,学费是学校出的吧?住宿呢?别又跟你爸妈似的,一分钱不往家里寄。”
路明非站在玄关换鞋,说了一句“学费和住宿都是学校包的”。
婶婶哼了一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
“那就好。别又让家里贴钱。你弟下学期的补习班又要交费了,一科两千,三门就是六千。你要是能省就省点,别大手大脚的。”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拖鞋啪嗒啪嗒地打在地板上。
叔叔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架着老花镜。
他听见动静,把眼镜摘下来看了一眼路明非,偷偷看了一眼婶婶,小声说。
“别在意你婶婶说的话,她就是一时嘴快,其实我们都是爱你的...”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对着他说话的男人,又看了看刚刚宛若泼妇的婶婶。
路鸣泽窝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头都没抬,说了句“路明非你回来了”,手指还在手柄上飞快地按着。
还是那个小胖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叫他路明非。
他的出国并没有改变什么,婶婶家里一切都是老样子。
路明非有时候甚至会想,这里真的是自己的“家”吗?
他看了叔叔一眼,“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回房间了”。
路明非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推开门,一切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前文把路鸣泽路明非住一起的设定忘记了,这里就当私设吧)
书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参考书还扣在那里,压在笔筒下面的草稿纸还是那张,连婶婶走之前插在窗台上驱蚊的艾草都还挂着,已经完全干透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滨海的夜景从窗外铺展开来——远处路灯排成一串,近处居民楼亮着零星的窗,更远的地方有一条高架路,车灯在夜色里流动成一条光带。
那条高架路是去市中心的,以前他经常骑自行车从下面经过,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那些尾灯拖着红色的尾巴划过。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老唐发来一张照片——保温杯的特写。
蛋壳上的裂纹比走之前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在暖黄的光下看着更明显了。下面是一条消息:“今天晚上拍到的。我觉得快了。”后面跟了一个期待的表情。
路明非正要回消息,楚子航的信息弹了出来。
“新生面试的时间定在两周后的上午九点,地点我等会发给你。面试名单已确认,共十六人。名单和资料发你邮箱了。其中有一个叫夏弥的女生,报名表上填的言灵一项是空白,有可能是还没觉醒。不过她的血统评级显示为a。面试当天早点到,我想先讨论一下她的评估策略。”
夏弥?
路明非看着这个名字,莫名感觉有点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随后他想起来了——仕兰中学以前就有个叫夏弥的学生,还是拉拉队长。
“好家伙,世界这么小的吗?”路明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小小的一个仕兰中学居然没有着三位最低都是a级的混血种,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给楚子航回了条“收到,过几天见”,然后给老唐发消息,说有个新生叫夏弥,血统评级a但言灵还没觉醒,会有这种情况吗。
老唐回得很快:“有这种可能,血统等级很容易测出来,但言灵的觉醒往往需要一个引子。所以就会出现,明明血统觉醒了,但却没有言灵的情况。”
过了一会,老唐又发来一条信息。
“明明,你说我要不要给康斯坦丁再换个保温杯啊?这保温杯太小了,会不会伤到他啊?”
路明非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老唐为了孵这颗蛋买了专用保温杯、有保温层的背包、暖宝宝。一个失忆的龙王,在亚马逊上研究哪款保温杯保温效果最好。
这个世界果然已经疯了。
路明非随便回了两句,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
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老地方,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在月光下像一条细细的河。外面很安静,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想起婶婶说的那句“别又跟你爸妈似的,一分钱不往家里寄”。想起叔叔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想起路鸣泽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屏幕的眼睛。
想起老唐抱着保温杯坐在窗边的样子。想起芬格尔挥舞着袜子说“酸菜加糖是邪道”。想起楚子航背包两侧各紧了一格的带子。想起昂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手里握着那把折刀,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
想起苏晓樯说“你走之后我每天都练你教的那些东西”,语气里有一点骄傲,也有一点抱怨。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得找个时间搬出去了。”路明非心想。
明天苏晓樯要请他吃饭、两周后要去准备新生面试,没有觉醒言灵的a级混血种...
路明非闭上眼睛,决定先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窗外月亮静静地照着,那串散落在黑暗中的项链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而此刻他躺在自己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床上,听着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在月亮沉默的注视下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