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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雪中对饮(6k)

    宴会的气氛在灶神亲手端上那锅红豆年糕时达到了第一个高潮。小雪乃踮着脚尖跟在灶神身后,手里捧着一摞比她脑袋还高的小碗,碗沿磕在台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慢点慢点,这锅年糕是专门给龙君大人留的,你要是摔了碗龙君大人就得用手抓着吃了。”


    “我没偷吃!”小雪乃使劲摇头,碗摞晃了两晃,被路明非伸手扶稳了。


    “我知道,你嘴边的红豆粒没擦干净。”


    小雪乃赶紧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然后听见路明非笑着又补了一句,“逗你玩的,想吃就吃吧一碗红豆糕而已。”


    红豆年糕被分成了几十小碗,由小妖们端到每一张矮桌上。


    夏弥拿筷子戳了戳年糕块,“老唐,这年糕怎么这么弹,是不是掺东西了?”


    “应该是纯米打的吧,这应该算是‘上贡’给明明的吧?要是用科技还得了,而且别忘了这个世界是有法术的,遇到不懂的事情默认是法术造成的继续了。”


    老唐说完就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红豆味明显,很符合他的美国胃。


    夏弥咬了一口,“这口感比我在北京吃过的所有年糕都强。”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好的。”老唐呛了她一句。


    夏弥放下筷子,“不可能,一定是我舌头有问题。”


    苏晓樯在旁边听他们俩争论年糕配方,默默地又夹了一块,对路明非说:


    “他们俩吵架的方式还挺有规律,每次都是一个说东西好一个说不好,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路明非说:“那是老唐的被动技能,跟人抬杠的时候自动触发。”


    黑泽琴坐在靠东侧的席位上,膝头的三味线已经调好了弦,第一个音符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整座山顶的喧闹声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绮罗趴在她膝盖旁边,“阿琴,每次弹琴之前的阵仗都好大。”


    “因为大家都等着看我,当然要认真一点。”


    “你先把尾巴松开,不然我没法拨弦了。”绮罗把缠在黑泽琴手腕上的尾巴收回去,“哦,忘了。”


    三味线的琴声从她指尖流出,一首极缓极慢的古调。


    姑获鸟们化为人形,穿着深浅不一的青色羽衣,赤足踏在雪地上,排成两列从席间缓缓走出。


    绮罗蹲在石灯笼旁边,尾巴随着琴声轻轻摇摆,“姑获鸟的羽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衣服,仅次于猫又一族的皮毛。”


    猫又在夸奖姑获鸟的同时还不忘吹嘘一下自己。


    旁边一只河童凑过来问猫又的皮毛不就是你自己的皮毛吗,绮罗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所以我说仅次于我自己。


    河童们从池塘里爬了上来,头顶的碟子里盛满了新换的清水。


    领头站在舞池边缘,对同伴说今天的水位偏高,画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太好控制,你们小心点别把碟子里的水洒了。话音刚落,旁边那只河童头顶的碟子就晃了两晃,水洒出来浇灭了石灯笼旁边的一小簇篝火。


    领头的河童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风切蹲在石灯笼上啃那包黄油饼干,饼干渣簌簌往下掉。


    老唐站在石灯笼下面仰头喊,“你能不能注意点卫生,饼干渣全掉在地上了。”


    风切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层饼干渣,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好的。”


    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啃,饼干渣掉在了老唐左边肩膀上。


    “你故意的吧?”


    “不是,是风向问题。”


    “现在没风。”


    “那你站的位置可能形成了局部气压差。”参孙从老唐头顶飞起来,趁风切不注意叼走了他爪子里最后一块饼干。


    风切追着参孙绕了石灯笼跑了好几圈,参孙躲到老唐背后,风切从左边绕过去,参孙又从右边飞出来,最后停在老唐头顶。


    “你下来。”


    “你先保证不打我。”


    “把饼干还我就不打你。”


    “已经吃完了。”


    “那我就打你!”


    雪女们排成一列缓缓踏入舞池中央,雪花在她们周身旋转的速度比别处更慢。


    小雪乃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姐妹们,“我有点紧张。”


    “你刚才偷吃龙君大人的年糕都没紧张,跳个舞紧张什么?”


    “偷吃是偷吃,跳舞是跳舞,那不一样。”


    “那你把下面的人都当成刚偷吃完的年糕。”


    小雪乃想了想,“这个办法好像有用。”


    她抬起手臂,雪花便沿着那道弧线的轨迹缓缓飘落。


    所有的雪女同时抬起了手臂,雪花在她们指尖凝成细碎的冰晶,像是无数颗被冻住的星星从半空中缓缓洒落。


    人群安静了下来,观看着雪女们的舞蹈。


    巫女们的献舞是在雪女们退场之后开始的。


    没有人宣布下一个节目,宴席间的谈笑声却自发地安静了下来,成队的巫女从席位间起身,步履无声。


    她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衣绯袴,长发以檀纸与水引束在身后,手中的神乐铃在雪夜里摇出第一串清音,所有人便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领舞的是一位年长的神官。


    他的狩衣在风雪中不动如山,持铃的动作极慢,每一个摇振都像是在叩问什么——先是朝向富士山的方向,再朝向满月,最后朝向路明非所在的席位。


    铃声落定时,他的身后仿佛有看不见的阶梯层层延伸,一直通往人类所不能触及的高处,而他正站在那阶梯的顶端,替地上的人们把赞颂递上去。


    站在祭台两侧的神官们齐声诵起祝词来。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每一个音节都苍古有力,像是被同一阵风从同一片古战场上吹来的。


    起先是单独一段,随后便汇成了低沉的合诵:“高天原尔,神留坐须。皇贺亲尔,白夜龙神。八百万等,神乃随尔。天御荫尔,日御荫尔。常磐坚磐尔,护给遍。”


    那声音在空阔的山顶一层层荡开,没有人说话,只有三味线的弦音远远地悬在合唱之外。


    巫女们就在祝词的间隙里起舞。


    她们的动作极缓,身体起伏与铃声融合得浑然天成,手中折扇忽然一展,扇面上流泻出的金光便在雪地上铺出一行行古老的神纹。


    舞姿应和着祝词一同升起,不染凡俗,一如千年前在众神面前跳过的神乐。


    风雪在她们旋转时被无形的手轻柔地托住,没有一片雪花落在她们的肩头。那些在静默中流动的文字一笔一划地印在雪上又缓缓隐去,仿佛连大地都在默诵同一个名号。


    祝词转入第二段时,巫女们的舞步悄无声息地换了阵形,扇面次第收拢,所有的身体都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弯腰。


    神官们的吟诵也变了韵调,像是在传述一桩久远的往事。


    那些古老的文字从一个个低垂的眉睫下滑过,像是他们曾经在某个遥远的夜晚,在富士山脚下,亲眼看见一条白色的巨龙从云中降下,平息了火山,挡住了洪峰,把整片被天灾撕裂的土地重新缝合。


    他们念的是山,是川,是海,是每一个被救回来的村庄和每一座重新点燃的炉火。


    坐在席间的老神官忽然低下头,胡须上沾满了雪。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侧的弟子想扶他,他却轻轻推开,用沙哑的嗓音跟着祭台上的合唱一起念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合诵。


    神社的神官们,白衣的巫女们,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在沿海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官员。


    他们不是歌者,也不懂音律,但对于经文的念诵,他们就如同本能一般传唱着。


    路明非坐在靠南侧的矮桌边,手里那杯清酒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跟着念诵,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在雪地里流动的神纹,握着酒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祝词念到了最后一段。巫女们不再起舞,只是安静地站在祭台两侧,手中的神乐铃垂落下来,铃舌轻轻晃动。


    年长的神官走上前,独自吟完了最后一段祝词。


    他的声音已经不年轻了,有些音节的尾韵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礼毕。


    神官转身面向路明非,手中的神乐铃在风雪中轻轻摇了最后一下。


    整座山顶的人都听见了那声铃响,清脆悠长,像是被投进深水的一颗石子,涟漪缓缓荡开,直到最远处的人也能感受到水面的颤动。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白发垂落在积雪的祭台上。他身后的巫女们也跟着弯腰,白衣在雪地上铺开,像是无数片同时落下的羽翼。


    “白夜龙神,御神德乎,天地尔满。皇神乃,当来尔,皆人乎幸给。神随奉仕者,朝夕尔懈怠无。是神德乃,称辞竟奉。”


    音落,神铃最后一颤。


    路明非坐在席间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最后一粒雪水沿着他的眼角滑下来,他敲了敲手指,无数金光环绕着巫女与神官们,为他们赐下祝福。


    他们先是朝着路明非行礼,再向其余神明们行礼,便离开了表演位,将位置留给了其他的人们。


    路明非端着清酒靠在椅背上,观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演出,然后他注意到身旁那把一直空着的椅子上,有人坐上去了。


    黑色的小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的黑色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整排已经被扫荡过半的碗碟,正端着一碗红豆年糕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个刚囤完坚果的花栗鼠。


    夏弥正从舞池中央跑回来,差点碰到他的椅子,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在主宾席上朝这个方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伊邪那美轻轻笑了笑,转头继续跟伊邪那岐说话。


    伊邪那岐也没有多问,只是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香迷糊了?没吃过这么好的?”路明非放下酒杯。


    路鸣泽把红豆年糕咽下去,又端起旁边那碗还在冒热气的味增汤喝了好几口,“哥哥你不知道,这桌上每一道菜都被至少三位神明赐福过,全都是纯粹的神力。我之前消耗了太多力量,一直没恢复过来,这些食物对我来说就是大补。”


    他说着又夹起一片烤鱼,连鱼皮带鱼肉一起塞进嘴里,烤鱼的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来,他用袖口随手抹掉,“这条鰤鱼的脂肪分布比我在北欧渔场吃到还要美味,一看就是进贡的。”


    他喝完一碗味增汤,“汤底加了稻荷神社的新米味噌,发酵时间至少好几个月。”


    他夹起一块天妇罗咬了一口,外衣酥脆,虾肉弹牙,闭眼品味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炸天妇罗的油是鬼族特供的芝麻油,酒吞的仓库里总共就那么几坛。”


    路鸣泽还挺懂行的啊,路明非乐了。


    路明非看着他每多吃一口,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就多了一丝血色。


    他的手指原本白得像瓷器,现在指尖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呼吸也比刚才更稳了。


    路鸣泽夹起一块刚端上来的烤鳗鱼,低头闻了闻,“哥哥你吃不吃这块,不吃我全吃了。”


    “你吃吧,我今晚已经吃了好几条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又一筷子夹走了大半盘。


    看着大快朵颐的路鸣泽,路明非忽然有些恍惚起来,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曾这样看着路鸣泽,很久很久之前。


    说起来,他似乎一直没有和路鸣泽好好聊聊呢,这么一想,路明非忽然有些愧疚。


    他站起来,走向他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从袖口里掏出一瓶酒放在桌上。


    白瓷瓶,没有任何纹饰,瓷质温润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路鸣泽正低头往嘴里扒一块年糕,余光瞥见那只白瓷瓶,筷子停在半空中。


    “这是之前别天神给的酒,用另外几位别天神的神力一起酿的,今晚咱俩好好喝喝。”


    路明非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端起自己那杯,朝他举了举杯。


    路鸣泽低头看着那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轻轻晃荡,映着头顶那轮满月和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只是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轻轻碰了碰路明非的杯沿,“好,咱俩确实还没好好喝过。”


    路明非和路鸣泽将杯中纯净的酒液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杯中的液体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辛辣,但同时也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温润,滋养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比我想象的还辣,这是我喝过最辣的酒了。”路鸣泽吐槽,同时又忍不住把杯子递给路明非。


    “哥哥,再来一杯。”


    路鸣泽接过第二杯酒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瓷杯被酒液焐得微微发温,触感不像第一杯那么凉了。他把杯子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那琥珀色的液体,然后低头抿了一小口。这一次他没有像第一杯那样直接闷掉,而是让酒液在舌尖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


    “哥哥,”他咂了咂嘴,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认真分析什么复杂的化学方程式,“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酒不是给活人喝的。”路鸣泽一脸认真,“你信不信,让老唐和夏弥喝一口他们得当场去世。”


    路明非端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那股辛辣已经从喉咙蔓延到了胸腔,但辛辣之后翻上来的回甘比第一杯更明显,像是咬了一口还没完全成熟的柿子之后等了很久,涩味终于化成了甜。


    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在沿着血管往四肢扩散,指尖开始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你说得对,”他把杯子放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这酒后劲确实大。”


    “哥哥,你知道吗?我喝酒的习惯都是跟你学的。”路鸣泽突然这么说。


    “跟我?”路明非一愣。


    对啊。”路鸣泽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路明非。


    “以前我们喝酒的时候,每次都是你先倒。我就在旁边守着,怕你睡过去就醒不来。后来这习惯就改不掉了,不管跟谁喝,我都是喝得最少的那一个。“他的声音空灵,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的历史。


    路明非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路鸣泽的头发比他想象中更软,被揉乱之后翘起好几缕,在风中轻轻晃动。


    “行,那你慢慢喝。”


    “哥哥,那个叫苏晓樯的女孩,她选了你,所以稻荷神才会选她。你以后别再忘了。”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他把酒壶拿起来,给路鸣泽又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远处有人在轻轻敲着某种古老的乐器。


    “今晚不用怕,”他把路鸣泽的杯子推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被酒气和月光共同映亮的眼睛。


    “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你想喝多少喝多少,你要是醉了,我守着你。反正你以前守了我那么多次,这次轮到我了。”


    路鸣泽低头看着那杯重新被斟满的酒。


    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化成了水珠,顺着眼角的弧度滑下来。


    他伸手端起那杯酒,举到唇边,但没有立刻喝。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那是他身体正在被神力缓慢修复的迹象。


    路明非注意到他的指甲边缘原本有些发白,现在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这酒真的很辣,”路鸣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辣完之后是甜的,就像权利一样,先是辛辣,然后是无尽的回甘。”


    他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太急,酒液从杯口晃出来几滴,溅在他的手指上。


    他把手指抬起来,对着月光看着指尖上那滴琥珀色的残酒,忽然笑了。


    路明非把酒壶拿起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轻轻碰了碰路鸣泽搁在桌上的杯沿。


    那瓶别天神酿的酒已经空了大半,壶身被月光照得温润如玉,和他们刚打开时一样安静,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桌上。


    舞池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绮罗站在石灯笼上,居高临下地对风切说猫又一族的名誉长老夏弥小姐今晚的舞技胜你一筹。风切蹲在石灯笼底座上,说评委里有好几个猫又,裁判团不公正。


    绮罗说公平,因为猫又的审美是全高天原最敏锐的。


    风切表示上次你评审河童画展的时候选了那只画了一坨东西辩称是富士山的河童当冠军。


    绮罗说那头河童在艺术表现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风切说你当时说的是这坨东西跟我今天早上吐的毛球一模一样。绮罗说没错,这就是独到之处。


    黑泽琴重新调了三味线的弦,这次弹出的是一首轻快的曲子。


    夏弥拉着楚子航的手冲向舞池中央,“师兄你刚才看了这么久应该学会了吧。”


    “我在看风切和河童讨价还价,没怎么看舞蹈。”


    “那你现在看我的,跟着我跳就行。”楚子航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清酒放在矮桌上。


    稻荷神从远处的神明席位上朝他们这边遥遥举了举杯,路明非也举起自己的酒杯,隔空回敬了一下。


    路明非就这么靠在椅背上,让路鸣泽靠着他,听着三味线的琴声从远处飘来,听着老唐和风切还在为矿石报价单的事情拌嘴,听着绮罗宣布猫又一族的名誉长老夏弥小姐今晚的舞蹈评分达到了历史最高分——只有楚子航的评分除外。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今晚的酒确实很辣,但辣完之后,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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