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白夜集团地下据点。
这间会议室藏在新宿一栋写字楼的负三层,从外表看只是一间废弃的配电房。
推开暗门之后,内部是另一番景象:四面墙壁贴着隔音板,头顶的通风系统低声运转,整间屋子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盏冷白色的吊灯悬在长桌正中央。
玉藻前第一个到。她穿了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裙,九条尾巴收得干干净净,长发挽成利落的高髻,脸上甚至架了一副细框眼镜,这副打扮走在东京的写字楼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推门进来,把手里那台加密平板放在桌上,在长桌右侧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粒含进嘴里。
第二个进来的是大天狗。他穿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白发束在脑后,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银色的面具。
他在长桌左侧落座,把一卷密封的图纸放在面前,然后安静地等着。
酒吞最后一个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身上的黑西装穿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露出锁骨那道旧伤疤。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耳朵上,拉开椅子在长桌正对面坐下。
“人到齐了。”玉藻前把薄荷糖盒收起来,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墙上的投影屏幕亮了起来。
“先从酒吞那边开始吧。”
酒吞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大阪的地盘已经完全稳了。道顿堀到难波这一片现在全部听我们的,原本蛇岐八家还派了人不定期来查,现在连查都懒得查了。他们自己也忙不过来,最近死侍泛滥的事已经让本家的人手捉襟见肘了。”
“东京这边也铺了一小半。”他顿了顿,“主要是通过白夜组的分支渗透进去的。歌舞伎町的店都被我们的人渗透了,走的是正经生意路子,账目干净,查不出问题。”
“能打听到蛇岐八家内部的消息吗?”大天狗问。
“能打听到外围的。”酒吞说,“比如他们家最近在频繁调动执行局的人手,比如源稚生经常亲自带队出去处理死侍。但核心的信息,比如他们高层在商量什么,打不进去。”
“蛇岐八家对内部人员的审核很严,尤其是源稚生身边的那个叫矢吹樱的女人,警觉性高得很,我们试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缝隙。”
“已经够了。”玉藻前接过话头,“政治层面,我这边控制了几个关键位置的人。”
她点了一下平板,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上面列着一排日本政界和军界的人名,有几个名字旁边标注着“已控制”,其余标注着“观察中”。
“国会层面,目前有三名议员在我的幻术掌控之下。他们的发言方向和投票倾向都能被我们引导。说不上能影响大局,但在关键议题上足够形成我们需要的阻力或推力。”
她翻到下一页:“军事层面渗透得更深一些。海上自卫队那边有一个负责通讯调度的中层军官,还有航空自卫队一个基地的补给主管。这两人的权限不大,但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警方呢?”大天狗问。
“警方那边没有直接控制。”玉藻前说,“但通过白夜集团在东京的几个安保项目,我们的人已经能接触到警视厅的部分通讯频段,虽然只是在对方通讯时能做到即时监听,但够用了。”
她合上平板,“政治和军事的棋子不需要多,三五个关键的就好用,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大天狗沉默了片刻,把那卷图纸在桌上展开。
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但每次展开,他们还是会被那幅覆盖整个日本的法阵结构图震撼到。
“法阵进度,十二个主节点中已布置七个。”大天狗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坐标位置,“其中陆地上四个,海底三个。酒吞负责的那块已经沉入了东京湾指定海沟,经文与法阵的连接都正常。”
“剩下五个主节点,分布在北海道、四国和九州。其中两个坐标位于蛇岐八家的核心地界范围内。”
他停顿了一下,“那几个位置需要从内部安放,或者至少在他们察觉之前完成。不能惊动任何人,也不能留下痕迹。”
“百鬼夜行方面呢?”玉藻前问。
“面向他们们的召唤已经完成了大半。”大天狗说,“东京、大阪、京都三地的一部分大妖已经响应,分散在各处待命。底下的小妖也已聚拢了相当数量,随时可以通过法阵的灵脉通道在指定地点集结。”
他顿了顿:“只要节点全部就位,百鬼夜行就能在一天之内覆盖整个日本。”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大天狗最先开口:“无论海底那个心跳是什么,赫尔佐格的动作都推进到了一定程度。我们与那位‘王将’的正式接触,恐怕不会太远了。”
酒吞从耳朵上取下那根一直没有点着的烟,在指间转了转:“他最近的动作确实越来越明显了。猛鬼众那边一直在加紧活动,进化药在黑市上的流通量也越来越多,再加上蛇岐八家那边的死侍数量暴涨,总不会全是巧合。”
玉藻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目光却冰冷:“我们不是必要出手的参与者,但我们必须确保龙君大人踏入东京时,这座城市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无论是明面上的黑道、暗中的政治军事网络,还是随时可以动用的妖众力量,都必须在他到来之前布好。这里太危险了,要想让龙君大人安稳地站在这片土地上,必须确保他身边的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酒吞把烟叼回嘴里,没有点燃,声音有点含糊:“等龙君大人来了,我攒的那些好酒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虽然龙君大人跟我喝的不多,但每回喝起来都挺尽兴的。到时候我在东京湾边上的居酒屋订一桌,你们谁都不许缺席。”
他说完自己咧嘴笑了,然后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龙君大人当年把我从乱局里拉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值了。”
“他要去哪,我就跟到哪。他要是想登基,那我们就为他铺好路。他要是想打上天,那我们就为他架好梯子。”
酒吞全然忘记了,路明非对于登基这件事是多么嫌弃。
玉藻前靠着椅背,眼底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龙君大人不需要我们为他争夺什么,但他走到哪里,我们都该让那个地方准备好迎接他。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荣幸。”
大天狗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那卷图纸上,低垂着眼眸。
那副银色的面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烙铁一样沉:“龙君大人到来之日,就是这片土地重新归序之时。”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声在头顶持续。
酒吞把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塞回耳朵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法阵图上,像是已经透过它看到了一片不会太过遥远的夜色。
那片夜色里,有一个人正在从远方赶来,或许他很快就会到来,东京湾的海风已经蓄势待发,等待着迎接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