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静地看着源稚生与面具男的交锋。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观察。
看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事实——源稚生的刀法,和对面那个面具男的刀法,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起手,同样的步法,同样的发力方式,甚至连收刀时那个细微的、习惯性的偏转角度都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几乎要以为这两个人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不,不对。
这不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问题。
路明非不再犹豫,发动了权柄。
这一次,权柄没有像往常那样被什么东西挡住,它完整地、清晰地,把那个面具男的信息送到了他面前。
路明非看着那些信息,脸色渐渐变得怪异起来。
源稚女,面具男的名字叫源稚女。
他是源稚生的弟弟,亲弟弟。
蛇岐八家那位绝无仅有的源稚生,还有一个同样流淌着皇血、却被家族视为禁忌、被放逐、被当作对待的弟弟。
这对兄弟,一个站在阳光里,一个沉在深渊里。
路明非也明白了源稚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挑拨离间。
王将派他来,不只是试探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把蛇岐八家要加害他们的消息说出来,让路明非他们与蛇岐八家之间产生裂痕。
这个王将,还真是用心险恶啊。
路明非叹了口气。他试着继续深挖,想知道更多关于王将的信息。
但权柄一触到这个名字,就像撞上了一堵粘稠的墙,什么都看不清了。
权柄能知道源稚女的身份,就已经是极限了。一旦涉及到王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那部分信息糊住了,模糊一片。
“你说你有什么用啊!”路明非痛心疾首的说,权柄在这时候开始装死了。
就在这时,场中的交锋已经到了白热化。
源稚生和源稚女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刀光交错,金铁交鸣,两人的身影在街道上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
越打,源稚生越心惊。
他可是皇,蛇岐八家绝无仅有的皇,唯一能突破临界血限的超级混血种。
他这辈子遇到过无数敌人,从来没有人能在正面的刀术较量中与他抗衡。
可眼前这个面具男,居然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压他一头的趋势。
矢吹樱原本也想上前帮忙,但她刚冲到近前,就被面具男一脚踹飞,撞在路边的墙上,闷哼一声,陷入了昏迷。
源稚生的瞳孔一缩,但他来不及去管樱,面具男的长刀已经再次压了过来。他只能咬牙迎战。
又是十几个回合。
源稚生与面具男拉开距离,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的双臂有些发酸,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而对面那个面具男,依然站得笔直,呼吸平稳,看起来没有一丝疲惫。
差距一目了然。
路明非走上前,语气平静:“交给我吧,源局长。”
源稚生一愣:“路君?”
“借你刀一用。”路明非伸出手。
源稚生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把蜘蛛切和童子切抛给了他。
两柄刀在脱手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稳稳地飞向路明非,落入他掌心。
那是重力——路明非用言灵控制着重力,让两柄刀精准地落到自己手里。
路明非握住双刀,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一个起手式。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刀一前一后,刀尖朝向斜下方,重心沉得极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源稚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二天一流!
宫本武藏创立的二天一流!那个曾经以一敌众、在日本剑术史上留下不朽传说的流派!
这个起手式他见过,他在古籍和图谱里见过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摆得这么标准、这么纯粹——标准到像是从历史里直接走出来的一样。
路明非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动了。
下一刻,路明非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面具男面前。
双刀如两道交织的银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斩下。
二天一流讲究以二敌一,双刀配合,攻守兼备,但路明非使出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气势——每一刀都带着万钧之力,仿佛要把空气都劈开。
面具男举刀格挡,却在接触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那股力量透过刀身传来,远超他的预料。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清晰的划痕,一直退出去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愧是弑神者,真是强大啊。
面具男看着地上那两道被自己硬生生推出来的划痕,笑着赞叹了一句。
少废话,看招。路明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欺身而上,同时将重力附加在自己身上。
每一击落下,都带着万钧之势,仿佛一座山压下来。源稚女被逼得节节败退,长刀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虎口发麻,脚下的地面被他的脚步踩得碎裂开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双刀高高举起,在头顶交叉。重力在他周身凝聚,空气都像是变得沉重起来。
斩月!
双刀同时斩下。两道刀光交汇成一道,带着恐怖的重力压制,轰然砸下。
源稚女举刀硬接,只听见一声刺耳的脆响——他手中那柄长刀从中断裂,断刃飞旋着没入地面。
同时,那柄断裂的刀锋余势不减,擦过他的肩膀,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
源稚女踉跄后退,捂住肩膀,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笑了一声:真厉害啊!
路明非持刀而立,没有追击。
源稚女站直身体,像是在整理衣襟一般,优雅地微微欠身:作为胜者的奖励,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好了。
路明非看着他,没有说话。
蛇岐八家,源稚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打算在你们的潜水器里动手脚,把你们永远留在深渊里。
源稚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秘密是蛇岐八家最高层的决议,只有家主们才知道,这个面具男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蛇岐八家的家主里有叛徒!?
路君,别听他胡说!源稚生急声开口,他是在挑拨离间!他是猛鬼众的人,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源稚女却没有理会源稚生。他只是看着路明非,优雅地行了一礼:我只是在传递情报而已。信不信,就由路君判断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融入空气一般,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上那滩血迹,和那截断裂的刀身。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风从街道尽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路明非握着双刀站在原地,看着源稚女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没有说话。
源稚生站在他身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不知道路明非信了没有。
但他只知道,这个面具男临走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