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海底引爆的核弹,把普通尸守杀了大半,海面上安静了一阵。
这阵安静没撑多久。核弹在裂缝底下撕开的口子,把更深处封着的东西放了上来。
这一批跟前面那些不一样。
前面那些是用混血种和死侍制造的残料;这一批是拿整具纯血龙族的遗骸炼的,个头大了一整圈,暗金色的鳞片具有极高的防御力,重机枪扫上去只带着火星子。
它们从裂缝里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浮,没有停过。
“第七波来了!”宫本志雄在通讯频道中大吼。
还有多少波,没人答得上来。
源稚生只知道,岩流研究所的入口不能丢,那是战场的中枢,中枢一没,这一片海就不用打了。
一条尸守从通道顶上掉下来,一爪子把跟前那个人的头盖骨掀了。
夜叉嚎了一嗓子扑上去,把双管猎枪怼进它的眼眶里扣了扳机,一枪轰开了它的脑袋。
“e on baby! e on baby! 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lovely!”他一边压弹,一边冲着剩下的尸守大声唱。
这小子平时就不太正常,源稚生早就知道。可眼下这种地方,也就这种不正常的人站得住。
看来等事了去海边开个小店卖防晒油是没戏了;跟着他混的那些小子,家里都有一堆老小,这些年他没让谁饿着,也算对得起了。
耳机里忽然闯进来一个嗓子,哑得不像话,是恺撒:“须弥座!须弥座!我们还有三百米出水——索子再收快点!”
“收到!”源稚生吼回去,对着耳麦冲宫本志雄喊,“绞盘全速!”
“不行!”宫本志雄喊得走了调,“刚才那一波尸守窜上来,把绞盘的启动轮砸了,电机使不上劲!我们连派了三组人去修,全折在上面了!”
“要多久?”
“修不了。”宫本志雄说,“得先拿手把绞盘转起来,转过初速度,电机才接得上劲——手动转,起码要六个人。”
“告诉我怎么上去。”源稚生已经迈进了工程电梯,“我去转。”
“少主,你不能去!顶上全是尸守!”
“就是因为全是。”
夜叉和乌鸦跟着跳了进来。源稚生瞪他们:“混账,跟进来干什么?”
“当小弟的跟少主是一体的,少主能去的地方,我们也得去。”乌鸦抹了把汗,“虽说尸守满地的地方,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没事儿。”夜叉说,“我一只手顶两个人。”
电梯往上走,枪声、嘶叫声、雨砸在钢板上的响声,越来越近。
门一开,风裹着雨横着抽进来,血腥味跟着撞进来。
须弥座顶上全是尸守,有的在啃尸体,有的像蛇一样缠在塔架上。
夜叉和乌鸦一左一右开枪,源稚生走在中间,一路淌着血往前去。
“地震局发了海啸警报,七分钟后到。”宫本志雄在耳机里说,“须弥座顶多再撑十五分钟,岩流研究所准备撤了,少主,你抓紧。”
“你调的人呢?”
“应该早到了——”
“在那儿。”夜叉朝绞盘那边抬了抬下巴。绞盘边上,六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歪在地上,几条尸守正缠着他们啃。
清掉绞盘边上的东西费了些功夫。
宫本志雄在耳机里一步一步指点:“电机没坏,坏的是启动轮。你们先把手动轮转起来,转过初速度,电机才接得上劲。”
乌鸦仰头看了看那个绞盘,直径超过两米,上面绕着手腕粗的钢缆。“就凭咱们三双手,把这东西转起来?”
“夜叉不是说自己顶两个人的力气么。”源稚生把领带解下来,缠在手心,“我也有两个。乌鸦,你顶不顶得住两个?”
“试试呗。”乌鸦握住转轮把手,“可咱仨都来转轮子,谁守屁股?”
“我一只手顶两个人,另一只手开枪。”夜叉把上衣撕了。
“一——二——三!”源稚生喊。
轮子先是纹丝不动,三个人一起较劲,才挪了半圈;再半圈,绞盘跟着转起来了,火花溅出去好几米,钢缆绷得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转到第三圈,一条尸守从侧面扑上来,夜叉左手不松,右手把猎枪抬起来顶在它胸口上就是一枪,轰完接着转。
“别停!”宫本志雄在耳机里喊,“这轮子坏过,一松手就要回弹,到时候他们就完蛋了!”
底下那台深潜器挂在索子上,一点一点往上走。雨点泼在源稚生背上,冒起一层白气。
“少主。”樱在他背后低声说。
“你来得正好,守住后面——”
“少主,别转了。”樱说,“来不及了。”
源稚生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火组打光了,尸守正从林组的防线上撕口子。”樱的声音很低,“还有声纳上,跟着深潜器的还有第八波。第八波的数量,和前面七波加起来一样多。”
她停了一下。
“第八波要是浮出海面,这场面谁也按不住。唯一的办法,是用绘梨衣小姐的力量,在它们出海之前把海底这片东西全毁掉。可那样的话,深潜器也保不住。”
三个人下的海,索子上数得着的,只剩两个。
“政宗先生的电话。”樱把手机举到他耳边。
橘政宗的声音很低:“稚生,我知道这个决定难做。那两个人刚从海底活着回来,谁都不想走到这一步。可要是再不下决断,所有人都得死。”
“尸守上了岸,就是在东京的街上杀人。我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就差一点残忍。你是领袖,你该明白。”
他停了停,又说:“剩下的路,家里来安排。绘梨衣已经在路上了。”
源稚生没接话。他偏开头,让樱把手机收回去,抬起眼,往海面上看。
探照灯转过去,一艘小艇正顺着浪头过来。
船头上站着个女孩,暗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提着一把樱红色的长刀。海在翻,小艇却走得平平稳稳。
是绘梨衣——他的妹妹。
小艇一进这片海,围过去的东西就不少。
她挥刀挥得很随便,像小孩拿铅笔刀在空气里划着玩。可刀锋扫到哪儿,哪儿的尸守就从中间裂开。
言灵·审判。
围着小艇的尸守群越来越密集,绘梨衣的斩切也越来越快速。
刀在她手中仿佛并无重量也并无章法,她只是不断地下达着死亡、死亡和死亡的命令。
尸守群感觉到了那死神般的气息,渐渐地不再敢靠近。绘梨衣也并不追逐,她做这些事淡定得就像是在玩格斗游戏,只是这个游戏未免太血腥。
她在海水中荡去长刀上的血迹,挽起袖子,伸手按在海面上,就像在抚摸一只暴躁的猫。
顷刻间海面平静下来,一切都平静下来了,从绘梨衣身上激发出一个巨大的领域,领域内的一切都被强行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