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在往上走。完全锁在上面拉着,很稳定。
舱里安静。恺撒靠着舱壁坐着,那只耳朵里一直在响,但听什么都隔着一层水。
他抬手在耳朵上按了按,指尖上有一点血。
楚子航盯着深度表,数字一直在变小。
“快到了。”恺撒说。
楚子航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的海水忽然往下压了一截。
深潜器开始剧烈地晃,两个人被甩开,撞在舱壁上,舱里的零碎全飞了起来。
“我好像听见敲鸡蛋的声音。”凯撒说。
“这是我们的外壳在开裂。”楚子航说。
听起来确实像蛋壳破碎的声音,裂缝缓慢地在蛋壳表面延伸……可他们就在这个巨大的鸡蛋里。
金属撕裂卷曲的声音令人牙酸,接着是“扑”的一声,再是流体汹涌的声音。
“而且安全锁也断了。”楚子航冷静的说。
恺撒盯着他,语气里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安全锁断了。”楚子航已经扑到电台前,抓起话筒,“须弥座,须弥座,收到没有,安全锁断了。”
话筒里沙沙的,没有人回话。
壳在响,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敲一只很大的鸡蛋。
“外壳已经在裂了。”楚子航说,“里头那层撑不了多久。再沉下去,我们会被压死在这口壳里。”
恺撒看着他。
“离水面不远了。”楚子航说,“出去吧。”
“开舱。”恺撒说。
两个人一起扳舱门的手轮。水压咬着门,头两圈纹丝不动。他们把脚顶上舱壁,把全身的劲压了上去,门才开了一条缝。
缝一开,水就把门顶开了。海水轰地涌进来,把两个人拍在舱壁上。
跟着水进来的,是尸守。
第一只撞进舱里就扑上来。后面还有,一只挨一只,从舱门口往里灌。
舱里已经全是水了。人和尸守都在水里打转。
楚子航的刀在水里抡不开,他就往前捅。捅一下,前头空出来一块。恺撒卡住凑过来的尸守,把它的脖子按在舱壁上,按到不动了才松手。
舱门就在旁边。
两个人一边打,一边往门口挪。
出了舱门,外面更冷,也更黑。
黑里,金色的眼睛亮起来了。从底下往上,一层叠一层,数不清。
这一片海,全是尸守。
它们往上扑,两个人往上打。
楚子航在前头开路,刀刀往前捅。有东西从侧面扑过来,他回手一刀,捅穿了甩开。
恺撒断后,有从上面兜下来的,他就顶上去撞开。
他闭上眼,开了镰鼬。那只伤耳朵像被针从里往外挑,疼得半边脸发木。
疼也得用。水里哪一块是空的、哪一块有东西正在往上赶,他听得清清楚楚。
游着游着,东西越聚越多。
两只咬住了他的脚,一只抱着他的腰,底下还有更多在往上顶,把他往下拖。
凯撒实在是没力气了。
但他得活着。
为了路明非,也得活着。
路明非还在下面,说好的说过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最强者把自己留在了底下,那上头的两个,就得一个不少地出去。
他一发狠,把抱着他的那只撕下来,回手掐住咬他脚那只的脖子,一把拧断。
就在这时,围着他的一圈忽然炸开了,水跟着烫了起来。
君焰。楚子航只放了一下,就收了。
围上来的东西退开一圈。恺撒踩着一只的背往上蹬。
上面的水开始发灰,两个人越蹬越快。
然后,海底下传来一声闷响,一阵接一阵。
这阵闷响顺着水往上爬,撞在胸口上。整片海跟着晃了起来。
“海啸!”楚子航喊了一声。
不远处几十米高的浪头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恺撒盯着那堵水,从牙缝里骂了一声:“shit。”
下一刻,巨浪拍打在两人的身上,他们瞬间不见踪影。
......
须弥座上,枪声停了。
源稚生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两条胳膊还在抖。他摸出一支雪茄,火点了两次才点着。
烟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恺撒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抽,这会儿点上了。
这几天船上吵得要命,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一个赛一个地折腾。
这会儿安静下来,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耳机里忽然响起宫本志雄的声音,不太对劲:“少主,绞盘那边汇报,安全锁断了。”
源稚生就像触电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安全锁断了,绳索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源稚生像疯了一样往顶上跑,一路上撞翻了两个人。
绞盘边上,几个人正在收绳索。
绳索从水里收上来,软软的一段,在风里晃。源稚生一把抓住,往怀里拽。
上面一点分量都没有,只有安全锁自己本身的重量。
他松开手,又抓回来,换了个手再拽。
还是软的,索子从他手里滑回了水里。
“什么时候断的?”源稚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收着收着,一下子就没有重量了。”有人小声回他。
“喊话呢?”
“喊了,但是没有回话。”
源稚生抓起话筒,呼唤着凯撒和楚子航,他的耳机里只有沙沙的声音。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源稚生呆呆的领着雨,站在安全锁搅机的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源稚生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的根本不像是他。
“路君,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