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戴着面具看着源稚生,源稚生也坐在他对面看着路明非。
“新宿那三条街,白夜组打算怎么用。”他先开口。
“按照本家的规矩用。”路明非说,“开店的开门,住人的住人。原本那几家店我让人重新做了账,谁的钱归谁,一分不乱。”
“你手底下多少人。”
“够用。”
“够用是多少。”
“少主是来查我,还是来查账,还是来找茬的?”路明非笑了一下,“查账的话我把账本给您搬来,您慢慢翻。”
源稚生没有接话。
他掏出雪茄盒,敲了一支出来,也没点,就那么夹在手里。
对面那个人说话的时候,会用食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源稚生看着那只手,心里那点不对劲又浮上来了。
“你们收人吗。”
“收。”
“什么人都收?”
“能干活就收。”路明非说,“干不了的,我给他一笔钱,让他换个行当。”
“没办法,谁让我家老大心善呢。”酒吞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闭嘴。”
“少主您看他凶我。”酒吞转过头去告状,“我在他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一天到晚就是这样。”
源稚生夹着那支没点的雪茄,面无表情的看着酒吞。
这种场面他见过。
地方不对,人也换了,可说话的口气、一唱一和的松弛劲,他以前好像在哪儿听过。
“台上那些规矩,谁定的。”他问。
“我定的。”路明非说,“两条街划出来,五场三胜,输了认账。打完了伤自己治,谁也不许回头砸场子。”
“他们听?”
“一开始不听。”路明非端起茶杯,先吹了一下,“砸了两家店,赔了钱,后来就听了。”
源稚生看着他把那口茶喝下去。
两人聊了一刻钟,源稚生站起来。
“失陪一下。”他说,“洗手间在哪儿。”
“侧门出去右拐。”酒吞给他指了个方向,“进去记得敲门,门栓早坏了,得用膝盖顶一下。”
仓库外面有一排平房。
源稚生推门进去,把门带上,没有开灯,而是按着耳机说。
“辉夜姬。”
耳机里立刻亮起一个女声。
“在的,少主。”
“把里面那个人,跟我手里那三个人的档案做一次比对。”他说,“路明非、恺撒、楚子航。”
“明白。”辉夜姬说,“目标面部被遮挡,我将使用可获取的体貌数据,身形、肩宽、步态,以及露出的下颌轮廓。”
“开始。”
“数据读取中。”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第三段数据包丢失,正在重新读取。”
“怎么会丢。”源稚生问。
“网络状态正常,判断为本地缓存问题。”辉夜姬说,“已重试,继续比对。”
同一时间,东京地下的一间机房里,一排机柜的指示灯闪了几下。
苏恩曦站在屏幕前面,一手捏着薯片,一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数字,把原来那行盖掉了。
而辉夜姬的日志里没有留下这一行的痕迹。
她嚼了两口,把袋子放在机柜顶上。
“搞定。”她说。
仓库那排平房里,耳机里终于出了结果。
“比对完成。”辉夜姬说,“三个人当中,与目标相似度最高的是路明非,数据为百分之九点七。”
“百分之九点七?”
“按照本家的识别标准,这个数值属于完全不相似。”
源稚生站在黑暗里,没有马上说话。
他眉头皱着,总觉得这个结果哪里不对,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辉夜姬没有出过错,他选择相信辉夜姬。
“我知道了。”他说。
说完这一句,他往门板上靠了一下,闭上眼。
他的内心既庆幸又难受。
庆幸的是,那个人真的不是路明非,要是是路明非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天晚上的一切。
难过的是,那个人真的不是路明非,那个牺牲自己的英雄似乎真的死了。
他缓了几秒钟,睁开眼,把门推开。
回到仓库里,灯光还是那么亮。
路明非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看见他回来,把头稍微抬起了一点。
源稚生在他对面坐下,把风衣下摆撩到身后。
“白夜先生。”他说,“让我们聊聊你们和火山组的问题吧。”